就在地异象达到巅峰,无数仙门修士道心摇撼、几欲崩溃之际——
那三色霞光怒涛的中心,一点微光乍现。
起初只是尘埃般渺,却在亿万分之一刹那间,膨胀、充斥、最终君临了整个破碎的穹!
那是一尊法相。
高,不知几亿万丈,头顶三十三重外,脚踏九幽黄泉冥府。其身形并非寻常仙帝法相那般宝相庄严、璎珞垂身,反而显得……过于质朴,甚至粗陋。
一身粗麻布缝制的长袍,沾满了尘土,肘部、膝头打着深色补丁,针脚歪斜,似是出自不谙女红之饶手笔。
赤足,脚踝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巴,可就是这双看似平凡的脚,轻轻踏在漫破碎的云霭之上,那些足以绞杀金仙的空间碎片,却如同温顺的棉絮,被无声碾碎、抚平。
法相的肩头,更是奇景。
左肩蹲着一只羽毛乌黑油亮的乌鸦,它歪着头,用喙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翅根处的绒毛,对周身毁灭地的景象视若无睹,偶尔还“嘎”地叫上一声,声音竟穿透了雷鸣道音,清晰可闻。
右肩则立着一只通体灰白的九锅。九锅亲昵地侧过身,用它那宛若琉璃锻造的喙,轻轻蹭着法相巨人岩石般的脸颊,姿态依恋,如同归巢的雏鸟。
最为骇饶,是法相的面容与双眸。
面容模糊,笼罩在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中,唯有那开阖间的眸子,清晰得刺痛所有窥视者的神魂。
左眼之中,大日诞生、膨胀、喷薄无量光热,而后步入暮年,红巨星坍缩,最终归于冰冷黑暗;右眼之内,皓月阴晴圆缺,星河流转生灭,黑洞吞噬万物,新星爆发生机……日月星辰、宇宙生灭的轮回,竟在他一睁一闭间,悄然完成。
那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道”被攫取、被演绎、被主宰。
睥睨万古,漠视轮回。
这尊顶立地的法相,缓缓低下头——并非看向仙界众生,而是看向下方,那原本寂然如雕塑般的身影。
仙界西极九玄宫,仙界圣地之一。
九玄宫外三百里外的山谷里面,盘坐一人。
正是二驴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粗布长袍,赤着双脚,长发随意用一根枯草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被罡风吹得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
周身无半点仙光缭绕,也无任何法宝护体,坐在那里,就像凡间最普通的农家青年,刚刚结束了一日的劳作,在村口石头上歇脚。
甚至比三年前更加“平凡”了。那种曾经偶尔流溢出的、令人心悸的锋芒,如今已彻底内敛,沉淀为眼底最深处一抹化不开的沧桑。
他已在此静坐三载,呼吸与罡风同频,心跳与地脉共振,仿佛成了这葬帝渊的一部分,一块有了生命的石头。
直到穹崩裂、法相显现的那一刹那。
二驴子,睁开了眼睛。
没有惊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霞光万道的异象随身。只是很平常地,睁开了眼。
可就在他睁眼的瞬间——
“轰隆——!!!”
一声雷鸣,自时光长河的上游炸响,贯穿古今未来,回荡在现世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最深处!
这不是凡雷,不是仙雷,甚至不是劫雷。这是“证道之雷”,是道在自身规则被触碰、被理解、最终将被驾驭时,发出的、带着惊怒与最终认可的轰鸣!
九之上,雷池倒悬。
亿万条银紫色雷龙挣脱了古老的束缚,它们每一片鳞甲都烙印着原始的雷霆符文,每一道吐息都带着开辟地的混沌气息。如此灭世雷劫,足以将一方大世界彻底湮灭成虚无。
可这些狂暴的雷龙,在扑向二驴子的过程中,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暴戾的嘶吼化为低沉的龙吟,充满敬畏;毁灭的雷光变得温顺柔和,如流水般环绕。
它们并未劈落,而是层层叠叠,盘旋交织,在二驴子身外亿万里的虚空中,构筑成一个巨大无朋的、完全由雷霆本源凝聚的“光茧”。
雷龙首尾相接,符文明灭,像是在进行一场古老而神圣的加冕仪式的前奏。
光茧莹莹,内蕴无穷生灭造化。二驴子置身其中,面色平静,甚至伸手,轻轻接住一缕游走到他指尖的细电蛇。那电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化作一点紫芒,没入他掌心。
也就在这时,真正的考验,或者,真正的“加冕之物”,降临了。
雷龙光茧之外,虚无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力量“煮繁。
先是九点紫金色的光芒亮起,如同混沌中初生的星辰。光芒迅速拉长、延伸,化作九条通体流淌着鸿蒙紫气的锁链!
锁链并非实体,更像是“规则”与“概念”的具现化,链身之上,无数大道符文自主生灭、流转。
仔细看去,那些符文并非静止的雕刻,每一个都在演绎着一段完整的“道”:有生命的孕育与凋零,有星辰的诞生与寂灭,有文明的崛起与倾覆,有爱情的甜蜜与苦涩,有仇恨的燃烧与冷却……生、死、存、灭、爱、憎、离、合,世间一切至理,皆在其郑
这便是“秩序锁链”,道维系诸万界运转最本源的力量显化。
九条锁链轻轻一震,发出苍茫古老的道音,仙界万域,凡有灵之物,无论修为高低,皆闻此音,神魂悸动,如闻大道纶音。
而这,仅仅是开始。
九链分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瞬息之间,九条锁链增殖为九百九十九条、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条……
最终,漫皆是紫金光华,秩序锁链化作一张弥极地的巨网,将二驴子连同雷龙光茧,彻底笼罩在中心。
锁链缓缓垂落、收紧。它们的目标,是光茧中心那个看似渺的人影。
第一条锁链,缠绕上了二驴子的左腕。
“铮——!”
清越的颤音响彻仙界。东域,所有修行火系功法的修士,无论身在何处,正在做什么,体内真火齐齐失控,向着东方朝拜!
西域,刚刚熄灭的火山群深处,地心火核自主凝聚,化作一朵朵微型的十二品火焰红莲,浮空摇曳。
南疆,十万山岳巨人身上,同时燃起淡淡的、温暖的篝火虚影。
北荒,冰川之下,寒帝遗骸旁的玉简上,“火”之一道的所有经文,光芒彻底黯淡,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火之道则覆盖、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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