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日，地上一年。
这时间差，王虎觉着简直是庭制度里最人性的设计——尤其当摸鱼的是自己分身时。
九翊卫神雕王府，牌匾挂得金光闪闪。王虎背着手在院里溜达，对亦步亦趋的仙吏指点江山：
“这儿，挖个鱼塘，要活水，养点锦鲤——听瑶池的鱼苗不错？去捞几尾。”
“那墙角，搭个葡萄架，夏好乘凉。对对，就用月宫那砍不完的桂树枝。”
“正厅太严肃了，换软榻！要能躺能靠还能打滚那种！”
仙吏们笔走龙蛇记着，额头冒汗。
这位新晋大佬的装修需求，比文曲星修订条还琐碎。
太白金星来访时，王虎正翘腿躺在刚运来的云绒软榻上，啃着仙娥剥好的葡萄，看几个黄巾力士哼哧哼哧挖塘子。
“雕王倒是……会享福。”太白金星笑容满面。
“这叫随乡随俗，尽快融入幸福的庭生活。”
王虎吐掉葡萄籽，“老白，咱现在是一品仙君了，有没有啥特权？比如去蟠桃园遛弯？去老君那儿串门？听斗部最近在搞星象演习，能参观不？”
太白金星捻须：“雕王有心熟悉庭事务，自然是好的。待老夫安排……”
于是接下来的“界时间”，王虎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晨起，先去瑶池边“晨练”，跟巡逻的兵唠嗑，顺带打听各营布防轮换规律；
上午，溜达到蟠桃园外围，跟土地公“探讨种植技术”，摸清结界节点和看守换岗时辰；
午后，拜访各路仙府。财神爷那儿喝喝茶，顺口问问库收支；鲁班殿坐坐，聊聊法宝炼制流水线；连月宫都去了两趟，跟吴刚探讨“持续性砍树对木质纤维的影响”；
傍晚，最爱去河边上，跟掌管星斗的仙官们“赏景”，顺带把周星图、巡舰艇的排班表摸了个门儿清。
他见谁都笑呵呵，话接地气，出手还大方——从下界带来的“土特产”广受好评。没多久，“神雕王”人缘蹭蹭涨。
凌霄殿上，玉帝偶尔问起。
千里眼顺风耳汇报：“雕王今日在广寒宫帮玉兔捣药，昨日在兜率宫外与烧火童子论火候，前日与河值守元帅饮酒赏星……安分守己，乐在其郑”
李靖冷笑：“故作姿态！”
哪吒却若有所思：“爹，他若真是细作，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这才是高明处。”李靖沉声，“看似毫无心机，实则处处皆是机锋。只是……”
只是照妖镜验过，众目睽睽下接过哪吒一击，每日行踪皆在监控——确确实实是只“乐不思蜀”的雕妖。
玉帝摆摆手：“且由他。一只贪图享乐的妖王，翻不出浪花。盯紧下界虎威山便是。”
而此刻的下界，虎威山——
人间已过三年。
山脚下，新城郭初具规模。青石城墙高耸，箭楼哨塔林立，街市井然，人妖混居，叫卖声、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
山上气象更是不凡。
主峰演武场，八百先锋营正操练新阵。阵纹已从“先锋”二字，演化出“锋锐”“疾驰”“铁壁”三般变化，气机勾连间隐有龙虎之形。
虎先锋裸着上身，刀疤在阳光下泛着光，吼声如雷：“快！再快！主上了，庭下次再来，可就不是十万废物了！都给老子往死里练！”
后山深谷，雷声终日不绝。
黄龙盘坐云中，周身三千电蛇游走。他闭目凝神，掌心一枚龙珠虚影缓缓旋转——竟是在将王虎所传的“混沌引气诀”与龙族雷法相融，气息一日比一日渊深。
骊龙、赤髯龙、青背龙各领一队龙族新兵——皆是四方水族中受排挤、慕名来投的蛟螭之属，演练水雷合击之术。
药圃边，黄风大圣与几个花精正在催生一批赤金色藤蔓。藤身隐现符纹，正是以缴获的兵甲胄熔炼后，混合地脉金气培育的“缚仙藤”。
“此藤畏火，却专破金行之护体罡气。”黄风捻须，“届时漫一撒，够那些金甲兵喝一壶。”
山腰学堂书声琅琅。
不可不能和尚暂代“武德先生”，教一群妖背诵改编版《戒律》：
“第一条，心中无女人，出拳自然神；第二条，遇敌先破罡，专打下三路……
阿弥陀佛，此乃降妖除魔之方便法门。”
新投奔的豪杰，被有序编入各营。
有北海逃来的冰蟾妖帅，擅布寒雾大阵，被骊龙请去协助操练水军；
有南荒迁居的羽族妖将，率三百鹰隼锐士，专司侦查了望；
甚至还有两位因“妄议条”被贬下界的散仙，在藏书阁整理功法典籍，偶尔开坛讲道，听者云集。
这一夜，月明星稀。
虎威山主峰之巅，张太子负手而立，远眺云海。
青背龙提着酒壶走来，递过一杯：“想什么呢？”
“主上本尊已闭关，想咱们那位‘在上当王爷’的主上。”张太子接过，笑了笑，“也不知他独自在上头，会不会……”
“吃亏？”青背龙嗤笑，“咱家主上，只有他坑别饶份儿。我倒是担心，他把庭忽悠得太狠，到时候咱们接应起来麻烦。”
两人碰杯。
云海之下，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山间冶炼工坊的火光彻夜不熄，新铸的兵刃在砧上淬火，发出“嗤——”的长吟，如虎啸龙吟。
同一片月色，照在庭。
王虎分身躺在自己仙府屋顶，翘着二郎腿，数星星。
手里把玩着今日从鲁班殿“顺”来的玩意儿——一个能记录方圆百里灵力波动的“巡铃”。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上摸鱼摸得差不多了……该递点‘干货’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心神微动。
一缕极淡的、混在夜风中的混沌气息，悄无声息地穿过九重，坠向下界虎威山方向——
那是他这些日子来，绘制的庭布防概略图、各殿要害节点标记、以及周星斗大阵的运转间隙推算。
分身在上逍遥快活，真身在下界砺刃磨兵。
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两地。
只等——
风云再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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