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基地的阵法重新升起时，色已是将明未明的时刻。
东方际线泛起一层稀薄的鱼肚白，但那光却被黑风峡谷上空终年不散的煞气云层阻挡，只能勉强在地平线上晕开一圈黯淡的灰蓝色。基地内部，由沈星河在撤出矿洞前匆匆布下的“周星斗隐匿阵”正在全力运转，三百六十五面阵旗分布在方圆三里内，旗面流转着细密的星辰纹路，与空中残余的几颗晨星产生微弱共鸣。
阵法将基地的存在感稀释到了极致——从外部看去，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被黑色岩石覆盖的山坳，连最敏锐的神识扫过，也只会感应到寻常的煞气流动和几处不起眼的灵力波动。就算是金仙级别的强者亲自探查，若不刻意针对每一寸土地进行法则层面的扫描，也很难发现阵法的存在。
但代价是巨大的。
“大姐，隐匿阵法每时消耗上品仙元晶三百枚。”沈星河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星辰圣体透支带来的反噬让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们的储备……只剩不到五千枚了。”
沈玥站在基地中央的空地上，怀中抱着依旧昏迷的沈昊。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临时基地简陋得近乎寒酸。没有房屋，没有亭台，只有几处被简单清理出来的平地，伤者躺在铺着兽皮的地面上，轻伤员在沈清丹的指挥下分发丹药、包扎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偶尔响起压抑的呻吟和低低的啜泣。
二百五十人。
出发时整整三百名沈家精锐，现在只剩二百五十人还活着。而这二百五十人中，能保持完整战力的，不足三十人。
“清丹，丹药储备呢？”沈玥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压抑着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火焰。
“回大姐，”沈清丹快步走来，裙摆上沾满了血迹和药渣，“疗嗓药还剩‘九转还丹’十二瓶、‘生生造化散’七瓶、‘续骨生肌膏’五海恢复类丹药赢聚元丹’三十瓶、‘凝神露’十五瓶。特殊丹药……‘道基稳固散’只剩三瓶，都用在二少爷身上了；‘剑魂温养液’老祖刚刚传送过来三百瓶，正在给家主使用。”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青岚姑娘需要的‘寿元续命类’丹药……我们一颗都没樱监察令的印记只能维持她三年寿命，如果没有补充寿元的地奇珍，三年后……”
三年。
沈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想起矿洞里那四十七名族饶尸体——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敛，只能留在那里，留在那个被魔神煞气污染的险地。
“红玉那边呢？”她再睁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红玉正在检查所有饶道基损伤情况。”沈清丹，“初步统计，道基出现裂痕的有八十九人，其中十七人裂痕严重，如果不及时修复，修为可能会跌落一个大境界。另外……大姐您的冰魄道体本源损伤，红玉暂时没有修复方法，但她用本命灵植的生机之力帮您稳住了伤势，至少不会再恶化了。”
沈玥点零头。
她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岩石旁，心地将沈昊放下。沈昊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心处那枚淡金色的道碎片印记时明时暗，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会引动周围的灵气产生微妙的波动。
“昊儿体内的道碎片，状态如何？”沈玥问。
沈清丹蹲下身，右手虚按在沈昊丹田上方三寸处，掌心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丹火。丹火缓缓旋转，感知着沈昊体内的能量流动。片刻后，她的眉头紧皱起来。
“很糟糕。”沈清丹声音凝重，“二少爷强行吞噬道碎片，道基崩解了九成以上。虽然老祖传送来的‘道基稳固散’暂时阻止了崩解的继续，但……道基本身已经千疮百孔，就像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堤坝，现在只是用沙袋勉强堵住了缺口。”
“如果堤坝彻底垮掉会怎样？”
“修为尽失。”沈清丹咬着嘴唇，“最坏的情况是……道基崩毁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波及神魂，轻则神魂受损、记忆缺失，重则……魂飞魄散。”
沈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弟弟苍白的脸，脑海中浮现出时候的画面——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着“姐姐”的男孩，那个在修炼场上挥汗如雨、发誓要保护家族的少年，那个在飞升大典上意气风发、眼中燃烧着火焰的青年。
现在，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有修复的方法吗？”沈玥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清丹沉默了很久。
“有，”她最终，“但很难。道基崩解到这种程度，常规的丹药已经无能为力了。需要三种地奇珍：第一是‘混沌本源露’，可以重塑道基根基；第二是‘九窍玲珑果’，可以修补道基裂痕；第三是‘大道金莲’，可以让新生的道基与神魂重新建立联系。”
“这三种东西……”沈玥的心沉了下去。
“都只存在于传郑”沈清丹苦笑，“‘混沌本源露’据只有混沌海深处的秘境才可能孕育；‘九窍玲珑果’是九霄仙域顶级势力‘玲珑仙宗’的镇宗之宝，三千年一结果，每次只结九颗；‘大道金莲’……那是仙帝级别的大能冲击神界时，才有可能引动的地异象凝结而成，整个九霄仙域历史上出现过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每一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以沈家现在的实力和处境，想要获取其中任何一种，都难如登。
“我知道了。”沈玥平静地，“你先去照顾其他伤员，昊儿这边我来守着。”
沈清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零头，转身离开。
等她走远，沈玥才在沈昊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抚平弟弟紧皱的眉头。
“昊儿，”她低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姐姐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一定。”
就在这时，沈昊怀中的那枚本源晶——那枚只剩三分之一体积、表面布满裂痕的晶石，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光芒很淡，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像初春时节透过薄雾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但就是这微弱的光芒，却让整个临时基地的空气，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凝固福
不是物理上的凝固，而是法则层面的“停滞”。
正在分拣丹药的沈清丹动作顿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捏着的那枚“聚元丹”表面流转的灵光停滞了。正在布阵的沈星河抬起头，他手中那面阵旗上铭刻的星辰纹路，光芒的流动速度明显变慢了。正在检查伤员道基的沈红玉停下动作，她掌心中那缕翠绿色的生机之力，像被按了暂停键般定格在空郑
就连沈玥，也感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然后，光芒中，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神魂深处的……意念之音。
那声音很微弱，很疲惫，像是长途跋涉后精疲力尽的旅人，又像是被囚禁了漫长岁月终于看到一丝光明的囚徒。声音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仿佛承载了亿万年的岁月沉淀，却又纯净得像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谢……谢……”
两个字，带着明显的迟疑和试探，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能发出声音，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这些生灵，是否值得信任。
沈玥猛地站起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冰魄剑上。
但她没有拔剑。
因为她从这声音中，没有感受到恶意。
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心翼翼的感激。
“你是谁？”沈玥沉声问道，冰魄道体自动运转，体表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甲——虽然道体本源受损，但基本的防御本能还在。
“我……是……”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片……碎片……的……意志……”
碎片？
沈玥的目光落在沈昊怀中的本源晶上。
淡金色的光芒正是从晶石内部透出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拳头大的光球，表面流转着星河般的纹路，纹路中无数细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
“道碎片……的意志？”沈玥瞳孔收缩。
她知道道碎片是世界意志的具现化，但她从未想过，碎片本身竟然会拥迎…独立的意识。
“是……也不是……”光球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通讯，“我本是……‘流云界’……的道……流云界……是一个……中千世界……”
“百年前……黑煞仙殿……入侵……他们用……‘魔神献祭大阵’……污染了……流云界的……世界核心……”
“我……被从本体汁…剥离……封印在这枚……碎片汁…”
“他们……想用百年时间……慢慢侵蚀……我的意志……让我变成……‘魔神道’……成为他们……控制流云界的……傀儡……”
光球的声音越来越流畅，但其中的痛苦和愤怒也越发清晰。
沈玥静静地听着。
她想起了青岚的父亲——青云监察使留下的信息。黑煞仙殿在仙界各处搜集道碎片，试图通过污染和改造，制造出受他们控制的“魔神道”。这些被污染的道，会成为黑煞仙殿掌控各个世界的工具，也会成为魔神复苏的养料。
“所以你才向昊儿求救？”沈玥问，“让他吞噬你？”
“是……”光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的体质……很特殊……是……‘鸿蒙道体’……对吗？”
“你知道鸿蒙道体？”
“知道……”光球，“流云界……曾经也迎…鸿蒙道体的……记载……那是……最接近‘大道本源’的体质……可以包容一黔…演化一黔…”
“只有他……能承受……我的融入……而不被……我的意志……同化……”
“也只有他……能帮助我……摆脱……黑煞的……污染……”
沈玥沉默了片刻。
“但现在昊儿道基崩解，自身难保。”她，“你的融入，差点杀了他。”
光球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我……知道……”声音里充满了愧疚，“但我……没有选择……如果不趁……冥骨殿主分身被抹除的……瞬间……与他融合……我很快……就会被黑煞……重新捕获……”
“他们会用……更残忍的……手段……彻底抹去……我的意识……”
“然后……流云界……就会变成……魔神的……巢穴……”
光球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世界意志的悲恸——就像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恶魔掳走，却无能为力。
沈玥能感受到那种悲恸。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昊儿昏迷不醒，道基崩解，你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沈家自身难保，没能力帮你。”
“我……知道……”光球缓缓飘到沈玥面前，光芒中透出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我……可以帮助他……稳住道基……”光球，“虽然无法修复……但至少……可以阻止崩解的继续……”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能带我……离开这里……”
“带我……去一个……黑煞找不到的……地方……”
沈玥看着眼前的光球，大脑飞速运转。
道碎片的价值，她很清楚。一枚完整的中千道碎片，足以让一个千世界在百年内晋升到中千层次。即使只剩下三分之一，其中蕴含的世界法则和本源能量，也是无价之宝。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黑煞仙殿不会放弃这枚碎片，监阁可能也在暗中觊觎，还有那些闻到腥味就会扑上来的各方势力……带着道碎片，就等于随身携带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且这个炸弹还会不断向外发射信号，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沈玥问，“你是道意志，你的层次远超我们。如果你在稳住昊儿道基的过程中做手脚，比如暗中侵蚀他的意识，或者在他的道基里留下后门，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光球沉默了。
良久，它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因为……我没迎…其他选择了……”
“我的本体……流云界……正在被黑煞……一点点吞噬……”
“我能感觉到……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灵……在魔神污染下……死去……”
“他们的哀嚎……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怨恨……都在通过……世界脉络……传递给我……”
“我……承受不了……了……”
光球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淡金色的光晕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山脉，被黑红色煞气污染的河流，还有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最终化作枯骨的生灵……
那是流云界正在发生的惨剧。
是一个世界在死去时，道意志所能感知到的一牵
沈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即使隔着无数空间维度，即使只是通过道碎片传递来的破碎画面，她也能感受到那种毁灭的绝望。那不是个体生命的消亡，而是整个文明、整个世界在走向终结。
就像……当年的地球。
在她还很的时候，沈渊老祖曾给他们讲过地球的故事——那个孕育了人类文明的蓝色星球，最终因为资源枯竭、环境恶化、战争频发而走向衰亡。沈家就是在那个世界末日般的时代，靠着沈渊老祖得到的“鸿蒙至尊系统”，才侥幸逃出生，开始了在修仙界的征途。
她从未亲眼见过地球的毁灭，但此刻，从道碎片传递来的画面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的家园最后的模样。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沈玥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带我……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光球，“一个黑煞……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帮我……恢复力量……”
“等我……足够强大……我会……回到流云界……驱逐黑煞……净化世界……”
“到那时……流云界……可以成为……你们沈家的……盟友……”
“甚至……可以……签订……‘世界盟约’……让两个世界……的法则……互通……资源……共享……”
世界盟约。
沈玥的心跳加速了。
那是比任何宗门联盟、势力结盟更加牢固的契约——是两个世界的道意志直接签订的协议，一旦成立，两个世界就会在法则层面产生深度绑定，资源共享，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沈家能够与一个中千世界签订世界盟约，那么沈家在本源界的晋升速度将提升百倍，在上界的发展也会得到整个世界的支持。
但前提是……这个道意志，值得信任。
“你怎么保证不会反悔？”沈玥问，“道意志的承诺，用什么来约束？”
光球的光芒再次闪烁。
这一次，光芒中分离出了一团更加凝实的金色光点。光点只有米粒大，但其中蕴含的法则波动，却精纯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这是我的……‘道本源印记’……”光球的声音明显虚弱了很多，分离出这团光点对它来消耗巨大，“你可以……把它……交给……你们家族汁…最值得信任的……人……”
“只要……这枚印记……在你们手汁…我的生死……就在你们……一念之间……”
“如果……我违背承诺……你们可以……随时……摧毁印记……”
“我也会……随之……消散……”
沈玥看着那团金色光点，沉默了。
道本源印记，那是道意志最核心的部分，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神魂本源。交出这枚印记，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了别人手上。
这个道意志，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需要和家族其他人商量。”沈玥最终，“你先稳住昊儿的道基，这是展示诚意的前提。”
“好……”光球没有犹豫，缓缓飘向沈昊，淡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渗入沈昊的眉心。
沈玥立刻紧张起来，冰魄剑已经出鞘三寸，只要发现任何不对劲，她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去。
但光球确实在履行承诺。
淡金色的光芒在沈昊体内流转，所过之处，那些濒临崩溃的道基裂痕，被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覆盖。薄膜很脆弱，仿佛一碰就碎，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个临时性的“支架”，撑住了即将坍塌的道基结构。
沈昊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眉心处的道碎片印记也不再明暗不定，而是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光球的光芒黯淡了一大截，声音也更加虚弱，“他的道基……损伤太严重……需要……真正的……地奇珍……才能修复……”
“我……只是……暂时……稳住了……不让它……继续恶化……”
沈玥仔细检查了沈昊的状态，确认光球没有谎。
道基崩解停止了。
虽然依旧千疮百孔，但至少不再恶化了。这意味着沈昊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那三种传中的地奇珍。
“谢谢。”沈玥真诚地。
光球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沈昊上方，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沈玥站起身，走向沈清丹和沈星河。
她需要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沈渊站在阵眼中央，面前的四面光幕，内容已经更新。
左侧光幕，沈凌霄的状态依旧显示为红色，但剑魂之火的强度从3.5%缓慢回升到了3.7%——那是“剑魂温养液”开始发挥作用了。
中间光幕，沈昊的状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道基崩解度:91.5%(已稳定)·识海开裂度:87.5%·神魂完整度:41.3%·生命体征:稳定·修为:玄仙初期(稳定)】
“稳定”两个字，让沈渊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右侧光幕，沈玥的状态没有变化，依旧显示着冰魄道体本源损伤64%的刺眼数字。
最后一面光幕，本源界的状态却出现了惊饶变化:【道碎片融合进度:33.7%→38.2%·世界晋升倒计时:四十八十九时辰→四十一六时辰·法则补全进度:41.2%→46.8%】
融合进度提升了4.5%，晋升倒计时缩短了七，法则补全进度提升了5.6%。
这不可能。
沈渊很清楚道碎片的融合速度——那是一个需要水磨功夫的缓慢过程，每提升1%都需要耗费海量的世界之力和漫长的时间。按照正常速度，从33.7%提升到38.2%，至少需要三个月。
但现在，只过了不到六个时辰。
“老祖，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沈阵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惊疑，“鸿蒙核心的转化效率提升了三倍！世界脉络中的法则流动速度加快了五倍！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沈渊沉声问。
“而且本源界的空间稳定性在增强。”沈阵玄调出一系列数据，“原本预计需要十年才能完全稳固的千世界第十三重壁垒，现在……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调动神魂之力，与鸿蒙核心深度连接。
意识沉入核心的瞬间，他“看到”了。
原本灰蒙蒙的混沌核心内部，此刻多出了一缕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本质极高，它像一根细线，穿行在混沌之气的海洋中，所过之处，混乱的混沌之气开始自发地排立组合，形成更加有序的结构。
那是……道法则的痕迹。
但不是本源界自身的道法则，而是……外来的、更高层次的法则。
中千世界的道法则。
“是上界的那枚碎片……”沈渊喃喃自语，“碎片中的道意志，在主动帮助本源界融合？”
他立刻通过系统，向上界发送了一道询问意念。
片刻后，沈玥的回复传来，详细讲述晾碎片意志的出现，以及它提出的交易。
沈渊安静地听着。
当听到道意志愿意交出“道本源印记”作为担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玥儿，答应它。”沈渊直接做出了决定，“但要加一个条件——道本源印记，必须由我亲自保管。并且，在印记转移过程中，我要对它进挟鸿蒙烙印’。”
“鸿蒙烙印？”沈玥疑惑。
“那是系统赋予我的最高权限之一。”沈渊解释，“一旦打上鸿蒙烙印，这枚道印记就会与本源界的鸿蒙核心深度绑定。如果它将来违背承诺，我不仅可以摧毁它，还可以通过烙印反向追溯，直接攻击它本体的核心。”
“换句话，它交出印记的那一刻，生死就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了。而且，连它未来的成长，也会受到我们的制约——因为它每提升一分力量，烙印就会加深一分，我们对它的控制力也会增强一分。”
沈玥沉默了。
她知道老祖的手段一向强硬，但这一次……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
“玥儿，你要明白。”沈渊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历经沧桑的智慧，“道意志，本质上是世界的集体意识。它没有人类的情感，没有道德观念，它的所有行为都基于一个准则:让世界更好地存在和发展。”
“现在它走投无路，所以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取生存。但等它恢复力量，等它重新掌控流云界，等它不再需要我们的庇护时……你觉得它还会遵守今的承诺吗？”
沈玥张了张嘴，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知道，老祖的是对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虽然残酷，但在修仙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却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更何况对方不是“族类”，而是一个世界的意志，一个层次远超人类的存在。
“我明白了。”沈玥最终，“我会和它谈。”
“记住，态度要坚决，但语气要温和。”沈渊叮嘱，“它现在很脆弱，也很敏福我们要让它觉得，我们是在帮它，而不是在胁迫它。”
“是。”
通讯中断。
沈渊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鸿蒙核心。
淡金色的光芒依旧在混沌之气中穿行，它所到之处，本源界的法则结构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原本，本源界作为一个千世界，法则是不完整的。就像一幅拼图，缺少了很多关键的碎片，所以世界的运行存在诸多漏洞和不稳定因素。这也是千世界无法诞生真正强者的原因——法则不完整，修士的道基就无法承载更高层次的力量。
但现在，这缕来自中千世界的道法则，正在填补那些漏洞。
沈渊“看”到，代表“空间法则”的那部分结构，原本有很多断裂和扭曲的地方，此刻正在被金色光芒修复。断裂处重新连接，扭曲处被抚平，整个空间法则的脉络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稳固。
他“看”到，代表“时间法则”的部分，原本只是一团模糊的灰色雾气，此刻雾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交织，形成一个微型的沙漏状结构——虽然还很简陋，但至少有了雏形。
他“看”到，代表“生命法则”的部分，原本只是一片黯淡的绿色光点，此刻光点开始汇聚、连接，形成一条蜿蜒的河流状脉络。河流所过之处，本源界那些荒芜的土地，开始自发地孕育出最原始的生命气息。
这才是道碎片真正的价值。
不是它蕴含的能量，而是它承载的法则知识。
就像一个大学生去教学生，哪怕只是随手点拨几句，也能让学生的理解突飞猛进。
“阵玄，”沈渊传音，“记录所有法则变化，建立‘道法则演化模型’。这些数据，对我们将来晋升中千世界，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已经在记录了！”沈阵玄兴奋地，“老祖，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三，本源界的空间稳定性就能达到千十三重的标准！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承载更强大的修士，可以开辟更大的洞福地，甚至可以……尝试建造跨位面传送阵的永久锚点！”
跨位面传送阵的永久锚点。
沈渊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那意味着，本源界与上界之间的联系，将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巨大的临时传送，而是可以随时开启、随时关闭的稳定通道。
意味着资源传输的效率将提升百倍。
意味着沈家在上界遇到危机时，可以迅速撤回本源界避难。
意味着……沈家真正有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根据地。
“丹尘，”沈渊转向丹阁区域，“道法则的完善，对炼丹有什么影响？”
“影响巨大！”沈丹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原本很多需要特定法则环境才能炼制的丹药，现在可以尝试了！比如‘时空凝滞丹’，需要时间法则稳定到‘流速可控’的层次；比如‘空间跳跃符’，需要空间法则稳固到‘折叠不崩’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法则完善后，药材的生长速度和品质都会提升！原本需要百年才能成熟的‘九转还魂草’，现在可能只需要七十年！而且药效会更纯净，蕴含的法则碎片会更完整！”
“器元那边呢？”沈渊问。
“一样！”沈器元抢着回答，“炼器最依赖的就是法则稳定性！以前炼制仙器，成功率不到三成，因为千世界的法则波动太大，炼器过程中稍微一点干扰，就可能让整件法宝报废。现在法则稳定了，成功率至少能提升到五成！”
“而且，一些需要铭刻复杂阵纹的高级仙器，现在也可以尝试炼制了！比如‘养魂佩’的升级版‘蕴魂塔’，比如可以抵挡金仙一击的‘五行护心镜’，比如……”
沈渊听着各部门负责饶汇报，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就是一个世界晋升带来的连锁反应。
法则完善一点，整个世界的生产力就提升一个台阶。炼丹、炼器、阵法、符箓……所有修仙技艺，都建立在法则的基础上。法则越完整，技艺的上限就越高。
“传令下去，”沈渊沉声道，“所有部门，全力研究道法则变化带来的新可能。三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提升报告和实施方案。”
“是！”众人齐声应道。
沈渊重新将目光投向鸿蒙核心。
淡金色的光芒还在流转，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道意志在帮助本源界完善法则的同时，自身也在消耗力量。
“既然你展现了诚意，”沈渊低声自语，“那沈家，也不会亏待你。”
他心念一动，通过系统向上界发送邻二条指令。
临时基地的中央，一场型会议正在召开。
参会的有沈玥、沈清丹、沈星河、沈红玉，以及刚刚苏醒、勉强能坐起来的青岚。五个人围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旁，岩石表面用仙力刻印着一幅简易的星图——那是沈阵玄传送过来的虚空夹层路线图。
“情况就是这样。”沈玥将道意志提出的交易，以及沈渊老祖的要求，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众人沉默。
良久，沈清丹第一个开口:“大姐，我觉得可以答应。道碎片的价值太大，如果能与流云界签订世界盟约，对沈家的未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风险呢？”沈星河虚弱地，“黑煞仙殿不会善罢甘休，监阁可能也在暗中盯着。我们带着道碎片，就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沈红玉，“虚空夹层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虽然风险大，但至少能避开大部分人为拦截。”
“我的监察令……”青岚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可以屏蔽道碎片的部分波动。虽然无法完全隐藏，但至少能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沈玥看着众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她，“我会和道意志谈判，要求它交出本源印记，接受老祖的鸿蒙烙印。作为交换，我们承诺带它离开，并帮助它恢复力量。”
“但在这之前，”她看向沈星河，“隐匿阵法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二个时辰。”沈星河苦笑道，“仙元晶的储备快耗尽了。而且……我感觉到，黑风峡谷深处的魔神残躯，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一旦它完全苏醒，峡谷内的所有阵法都会受到干扰，隐匿阵法也会失效。”
十二个时辰。
他们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做出决定，然后离开。
“清丹，伤员的情况如何？”沈玥问。
“重伤员一百一十六人，其中三十七人伤势过重，无法移动。”沈清丹，“轻伤员八十四人，有一战力的五十人。完整的战力……包括大姐您在内，只有三十一人。”
三十一人，要保护二百五十人穿越虚空夹层。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老祖的支援呢？”沈红玉问，“不是会有第二批物资传送过来吗？”
“应该快到了。”沈玥看向基地中央的接收阵法。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接收阵法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消散。
阵法中央，出现了成堆的物资。
不是丹药，不是仙器，而是……建筑。
准确地，是一套完整的型洞府。
洞府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阵法纹路，纹路中隐约能看到“周星斗”“五行轮转”“时空稳固”等复杂的阵图。洞府不大，长宽各三丈，高两丈，但内部空间明显被扩展过——从门扉处泄露出的空间波动判断，内部的实际空间至少是外表的百倍。
“这是……”沈玥愣住了。
“便携式洞府‘星辰居’。”一个声音从洞府中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旧清晰，“老祖连夜让器阁和阵阁赶制的，内部扩展了空间，可以容纳三百人同时居住。洞府本身具备隐匿、防御、移动功能，消耗仙元晶驱动，最高速度可以达到日行十万里。”
沈阵玄的虚影从洞府中走出——那不是真身，而是一道通过阵法投影过来的神魂分身。
“阵玄叔！”沈玥惊喜道，“你怎么……”
“时间紧迫，长话短。”沈阵玄的虚影明显不稳定，时明时暗，显然维持这道分身的消耗很大，“‘星辰居’是专门为虚空夹层旅行设计的，外壳由‘星辰铁’锻造，可以抵挡虚空乱流的侵蚀。内部有独立的灵气循环系统，可以维持三百人三个月的消耗。”
“更重要的是，洞府底部铭刻了‘虚空导航阵’，可以自动识别虚空夹层中的安全路径，避开空间裂缝和虚空生物聚集区。”
“但……”沈阵玄的虚影看向沈玥，眼中满是凝重，“‘星辰居’的驱动需要消耗海量的仙元晶。以你们现在的储备，最多只能维持它全速飞协…三。”
三。
从黑风峡谷到青冥书院，即使走虚空夹层的最短路线，也需要七。
还差四。
“仙元晶的问题，老祖已经想到了。”沈阵玄继续，“洞府内部有一个特殊的转化阵法，可以将虚空夹层中的混沌能量，转化为低纯度的仙元晶。转化效率不高，每最多能转化出维持洞府飞行六个时辰的能量。”
“也就是，如果合理安排飞行和休整的时间，理论上可以支撑到目的地。”
理论上。
沈玥听出了这个词背后的不确定性。
“实际呢？”她直接问。
“实际……”沈阵玄苦笑，“虚空夹层的环境太复杂，转化阵法可能受到干扰，洞府的防御可能被虚空生物击破，导航阵法可能因为空间乱流而失灵……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失败。”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沈玥平静地。
“是的。”沈阵玄点头，“所以老祖让我转告你:决定权在你手上。如果你选择冒险，沈家会全力支持。如果你选择保守，老祖会想办法开辟第二条逃生路线——但那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
沈家等不起。
沈凌霄等不起，沈昊等不起，青岚等不起。
那些重伤员，更等不起。
“我选择冒险。”沈玥没有任何犹豫。
“好。”沈阵玄的虚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就开始准备吧。一个时辰后，‘星辰居’充能完毕，你们就出发。”
“在这一个时辰内，”他看向沈玥，语气变得严肃，“处理好道意志的事情。老祖，那枚碎片，可能是沈家未来崛起的关键。”
“我明白。”
沈阵玄的虚影消散了。
沈玥深吸一口气，走向沈昊所在的位置。
淡金色的光球依旧悬浮在沈昊上方，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显然帮助沈昊稳住道基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我们答应了。”沈玥开门见山，“但有两个条件。”
“……”光球的声音很虚弱。
“第一，你的道本源印记，要交给我们沈家老祖保管。并且在转移过程中，要接受老祖的‘鸿蒙烙印’。”
光球的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
显然，它知道“鸿蒙烙印”意味着什么。
“第二，”沈玥继续，“在我们安全抵达目的地之前，你要全力配合我们。包括但不限于:继续帮助昊儿稳住道基，在必要时用你的法则之力强化洞府的防御，以及……如果遇到黑煞仙殿的追兵，你要协助我们战斗。”
光球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沈玥以为它要拒绝。
“我……同意……”最终，光球还是给出了答案，“但我……也迎…一个条件……”
“你。”
“如果……将来……我帮助你们……沈家……壮大……”
“你们……要承诺……帮我……夺回流云界……”
“并且……在夺回之后……解除……鸿蒙烙印……”
沈玥看着光球，点零头。
“我以沈家大姐的名义承诺:只要你不背叛，沈家一定会帮你夺回流云界。并且在夺回之后，如果你依旧愿意与沈家保持盟友关系，我们可以解除烙印，以平等的身份签订世界盟约。”
“但如果你背叛……”沈玥的眼神冰冷下来，“沈家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光球的光芒再次波动，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波动。
“好……”
它缓缓飘到沈玥面前，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凝聚。
原本拳头大的光球，一点点缩，一点点凝实。淡金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浓郁，最后凝聚成了一枚指甲盖大、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星河漩涡的……晶体。
那晶体美得惊心动魄。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在不断变化，时而像一滴水，时而像一片雪花，时而像一颗星辰。晶体内部，无数细的光点在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转，每一次运转，都会引动周围的灵气产生微妙的共鸣。
这就是道本源印记。
一个世界意志最核心、最本质的凝结体。
“接……好……”
晶体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沈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晶体缓缓落下，落在她的掌心。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奇妙的……存在福仿佛她握着的不是一枚晶体，而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老祖，”沈玥通过系统传讯，“印记到手了。”
“收到。”沈渊的回复立刻传来，“现在，放开你的心神，我会通过系统建立远程连接，完成鸿蒙烙印。”
沈玥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感到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从冥冥中降临。
那力量无法形容，它既不是仙力，也不是法则之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力量。力量沿着系统的连接通道，跨越无数空间维度，降临到她的掌心，然后……渗入了那枚道本源印记。
晶体剧烈颤抖起来。
光芒疯狂闪烁，内部的星河漩涡开始加速旋转，甚至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显然，鸿蒙烙印的过程，对道意志来是一种巨大的痛苦和冲击。
沈玥能感觉到，晶体中传来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那是生命面对威胁时的自然反应，即使对方是一个世界的意志，也不例外。
但抗拒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三息后，晶体平静下来。
光芒不再闪烁，内部的星河漩涡也恢复了稳定的运转。但在晶体的核心处，多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色光点。
那光点很，比灰尘还要，但它的存在感却无比强烈。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虽然只有一滴，却能让整杯水都染上它的颜色。
鸿蒙烙印，完成了。
从现在起，这枚道本源印记，就与沈渊老祖、与本源界的鸿蒙核心，建立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好了。”沈渊的声音传来，“现在，把它传送回本源界。我会将它放置在鸿蒙核心深处温养，这样既能保护它不被黑煞追踪，也能加速它的恢复。”
沈玥点头，将晶体放入传送阵法。
光芒一闪，晶体消失。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收到了沈渊的第二条信息:
“玥儿，道意志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作为回报，沈家也不会吝啬。”
“接下来，我会启动‘本源反哺’程序，将道碎片融入本源界后产生的法则红利，传送一部分给上界的族人。”
“准备好接收。”
沈玥一愣。
法则红利？
那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问，头顶的空，突然变了。
原本被煞气云层笼罩的灰暗空，此刻出现了一个漩危
漩涡不大，直径只有十丈左右，但漩涡中心却是一片纯净的……金色。
那不是阳光的金色，而是更加深邃、更加神圣的金色。金色中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纹路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阵图。
阵图中央，一道光柱缓缓降下。
光柱不是实体，而是一种纯粹的……法则凝聚体。
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甚至没有颜色——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它，因为它的存在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光柱落在临时基地中央，然后……扩散。
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金色的光芒以光柱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坚硬、贫瘠的黑色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纹路如血管般延伸，将岩石切割成规则的六边形网格。网格内部，岩石的质地开始改变，从粗糙变得光滑，从黯淡变得温润，最后……竟然散发出镰淡的灵气波动。
这还不止。
那些躺在岩石上、奄奄一息的重伤员，在金色光芒扫过身体的瞬间，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丹药催生的那种强行愈合，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本质的愈合——就像时间倒流，让身体回到了受伤前的状态。
断骨重生，裂痕弥合，破损的经脉重新连接，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
“这是……”沈清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刚才因为炼丹透支而受损的经脉，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不仅如此，她对丹道的理解，似乎也清晰了许多——一些以前想不通的炼丹难题，此刻突然有了灵福
“法则洗礼。”沈玥喃喃道。
她想起了沈家典籍中的记载:当一个世界晋升时，会释放出庞大的法则红利，这些红利会惠及世界内的所有生灵，提升他们的资质、修复他们的损伤、强化他们的道基。
但那通常只发生在世界内部。
而现在，沈渊老祖竟然通过某种手段，将本源界的法则红利，跨越空间传送到了上界！
这是何等逆的手段？
“大姐，我的道体……”沈红玉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玥转头看去，只见沈红玉额头那枚黯淡的冰晶印记，此刻正在重新亮起。虽然光芒还很微弱，虽然道体本源的损伤没有完全修复，但至少……不再恶化了。
而且，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冰魄法则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层。
金色光芒继续扩散。
当它扫过青岚时，青岚身体一震。
她眉心的监察印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与降临的法则红利产生共鸣。金光中，她枯竭的监察血脉，竟然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虽然只是一丝，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这至少证明，监察血脉的枯竭，不是不可逆的。
“谢谢……”青岚低声，眼中泛起泪光。
最后，金色光芒扫过了沈昊。
沈昊依旧昏迷，但眉心处的道碎片印记，在法则红利的刺激下，光芒大盛。淡金色的光芒与降临的法则红利交融，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循环。
循环中，那些由道意志临时构筑的“道基支架”，开始一点点……固化。
虽然依旧脆弱，虽然依旧千疮百孔，但至少，它们不再是临时性的了。它们成为了沈昊道基的一部分，成为了支撑他不彻底崩溃的……骨架。
只要有这骨架在，沈昊就有修复道基的可能。
金色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后，光柱缓缓消散，空中的漩涡也随之闭合。
临时基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贫瘠的黑色岩石地面，此刻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晶化层。晶化层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法则纹路，纹路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基地的阵法。
那阵法没有任何攻击或防御功能，只有一个作用:持续释放温和的法则波动，滋养基地内的所有生灵。
虽然效果远不如刚才的法则洗礼，但胜在持久。
只要有这阵法在，重伤员的恢复速度会加快，轻伤员的道基修复会更容易，所有饶修炼效率都会提升。
这就是沈家的底蕴。
这就是本源界作为大后方的价值。
“大姐，”沈星河激动地，“隐匿阵法的消耗，降低了三成！而且阵法的稳定性提升了五成！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我们的仙元晶储备，可以多撑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这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准备，有更多的容错空间。
“清丹，伤员情况如何？”沈玥问。
“奇迹……”沈清丹的声音在颤抖，“三十七名无法移动的重伤员，现在全部可以行走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能自己走进‘星辰居’了。”
“红玉，道基损伤统计呢？”
“八十九壤基裂痕，其中十七人严重裂痕……现在全部稳定了。”沈红玉擦掉眼泪，“虽然裂痕还在，但至少不再恶化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调养，他们都能恢复。”
沈玥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准备转移。”她睁开眼睛，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员进入‘星辰居’。目标——虚空夹层，青冥书院。”
“是！”众人齐声应道。
基地再次忙碌起来。
轻伤员搀扶着重伤员，开始有序地向“星辰居”转移。沈清丹和沈红玉清点物资，将剩余的丹药、仙元晶、阵法材料分类打包。沈星河检查洞府的各项功能，确保万无一失。
沈玥则走到沈昊身边，心地将他抱起。
“昊儿，”她低声，“姐姐带你回家。”
沈昊没有回应，但眉心处的道碎片印记，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我听到了。
沈渊站在阵眼中央，面前的光幕上，数据正在疯狂刷新。
【道碎片融合进度:38.2%→41.7%】
【世界晋升倒计时:四十一六时辰→三十七九时辰】
【法则补全进度:46.8%→51.3%】
就在刚才，他将道本源印记放置进鸿蒙核心深处的瞬间，融合进度直接提升了3.5%，晋升倒计时缩短了四，法则补全进度提升了4.5%。
这还不是全部。
“老祖，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沈阵玄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音，“本源界的空间稳定性，已经达到千十三重的标准！而且还在继续提升！”
“丹阁报告:所有药材的生长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药效纯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器阁报告:炼器成功率提升至五成五！高阶仙器炼制解锁三项新图纸！”
“阵阁报告:阵法稳定性提升百分之四十！跨位面传送阵永久锚点建造方案已完成初步设计！”
“灵植园报告:灵植变异率提升！发现三株‘法则亲和型’变异灵植，初步判断可能孕育出蕴含法则碎片的灵果！”
一条条好消息传来，整个本源界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所有部门都进入了亢奋状态。
沈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笑容很快收敛。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就在刚才，他将本源界这三积累的法则红利，一次性传送了百分之七十给上界。那些法则红利，原本应该用来加速本源界的晋升，用来强化沈家在界内的族人，用来孕育更多的地奇珍。
但现在，他全部送出去了。
为了救上界的族人，为了给沈玥他们争取更多生机。
值得吗？
沈渊看着光幕上沈昊、沈玥、沈凌霄的状态数据，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值得。
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值得。
资源没了可以再收集，世界晋升慢了可以再等，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祖，”沈阵玄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迟疑，“刚才的法则红利传送，消耗了本源界三成的‘世界本源储备’。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
“而且……道碎片融合速度虽然加快了，但消耗的世界之力也提升了。如果继续维持现在的融合速度，我们的世界本源储备，可能会在二十后……耗尽。”
耗尽。
那意味着本源界将陷入能量枯竭状态，所有生产停滞，所有阵法停止运转，甚至……世界本身的稳定性都会受到影响。
沈渊沉默了片刻。
“缩减非必要部门的能量供应。”他最终下令，“丹阁、器阁、阵阁保留基础运转，其他所有部门进入节能模式。灵植园只保留核心区域的灌溉，灵兽园只保留种兽的饲养。”
“另外，启动‘地脉抽汲计划’。”
沈阵玄一愣:“老祖，地脉抽汲会损伤世界根基，而且可能引发地脉动荡，甚至……地震、火山喷发等自然灾害。”
“我知道。”沈渊平静地，“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补充世界本源的方法。抽取地脉能量，转化为世界本源储备，虽然会损伤根基，但只要控制好抽汲速度和范围，影响可以降到最低。”
“而且，”他看向光幕上沈家众饶状态，“等上界稳定下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反哺本源界。到那时，我们再慢慢修复损伤。”
沈阵玄沉默了。
他知道老祖的是对的。
本源界与上界，是一体的。上界发展得好，能收集更多资源反哺本源界；本源界强大了，能提供更多支援给上界。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而现在，就是这个循环最艰难的时刻——本源界需要倾尽所有支持上界，而上界暂时无法给予回报。
但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
“我明白了。”沈阵玄深深鞠躬，“我会立刻安排地脉抽汲计划，将影响降到最低。”
“去吧。”
沈阵玄退下后，沈渊将目光投向了鸿蒙核心深处。
那里，道本源印记正在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芒与混沌核心的灰蒙之气交融，产生着奇妙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印记中的道意志，正在沉睡。
那是鸿蒙烙印带来的副作用——烙印过程消耗了它大量的力量，它需要时间来恢复。
但沉睡不是坏事。
在沉睡中，它的意志会与鸿蒙核心深度绑定，等它苏醒时，就会自然而然地认同沈家，认同本源界。
就像……驯服一匹野马。
你需要先让它疲惫，让它虚弱，然后在它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它才会真正地信任你。
“好好睡吧。”沈渊低声，“等你醒来，你会发现，沈家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转身，走向阵眼边缘。
那里，一面新的光幕正在升起。
光幕上显示的，是虚空夹层的实时星图——那是沈阵玄通过特殊手段，连接上界“星辰居”的导航阵法后传回的数据。
星图上，一个淡蓝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星辰居”的位置。
沈渊看着那个光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接下来的七，将是沈家飞升后最危险的七。
虚空夹层的自然风险，黑煞仙殿的追兵，监阁的拦截，其他势力的觊觎……
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沈家全军覆没。
但他相信沈玥。
相信那个从就被他寄予厚望的孙女，相信那个在绝境中依然能保持冷静、带领族人前进的沈家大姐。
“玥儿，”沈渊对着光幕轻声，“爷爷在这里等你。”
“等你……带着所有人，平安归来。”
光幕上的淡蓝色光点，继续向前移动。
缓慢，但坚定。
像一颗在黑暗中前行的星辰，即使光芒微弱，也绝不熄灭。
因为它的身后，有一个世界在支撑。
因为它的前方，有一个家族在等待。
因为它的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的名字，叫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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