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海潮汐转向的第三日,养老院的锦鲤开始掉鳞。
不是病,是焦虑——那些穿梭于维度缝隙的灵性生物,对能量波动最是敏福萧珩立在池边,看着水面浮起的几片金红色鳞,眉头微蹙:“香火愿力过载了。”
他手中捧着的养老金流量图谱上,代表“信仰供奉”的曲线正以诡异的陡坡攀升。源头直指清洁蚁族那座圣殿——或者,直指圣殿中央那尊被供成神器的黄铜痰盂。
苏璃靠在藤编摇椅里,正用一根玉簪拨弄着收音机的调频旋钮。滋啦电流声里,夹杂着万界传来的祈祷片段:
“求金盂赐福,让我族污水处理厂达标排放……”
“信众愿奉三吨反物质,求洁净加持……”
“金盂在上,我家猫砂盆能不能自动清洁……”
她“啪”地关掉收音机。
“本宫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赏个痰盂,是想让他们别太卷。现在倒好,全宇宙都去擦地板了。”
萧珩走到她身后,指尖轻按她太阳穴:“清洁蚁族今晨提交了扩建圣殿的申请,参拜队伍已排到第九旋臂。监理神抱怨矿坑里的战犯劳工集体罢工,要求去圣殿当保洁——因为那边包吃住,还发‘洁净津贴’。”
“这不是本宫要的太平。”苏璃睁开眼,瞳仁里映着水镜上那些狂热参拜的画面,“得给他们找点新乐子。”
她目光在庭院里逡巡,掠过梅枝、石案、池畔青苔,最后停在角落里那堆“拆迁文物”上。监理神上次送来的破烂里,除了痰盂,还有几件蒙尘的旧物:一把断齿的木梳,半面铜镜,以及——
一根痒痒挠。
竹制的,柄上雕着粗糙的如意云纹,爪头已经被磨得发亮,显然曾被某个文明的长者用了很久。苏璃起身走过去,弯腰拾起它。
痒痒挠在她手中转了半圈,竹身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就它了。”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萧珩想起第一卷里,她准备撕宸妃画像前的神情——三分狡黠,七分“看本宫不闹翻才怪”。
“你要做什么?”
“开光。”苏璃拎着痒痒挠走回摇椅,声音轻快,“既然他们那么爱拜,本宫就再赐一件圣物。不过这次——”
她顿了顿,指尖在竹柄上轻轻一弹。
“——得拜得有价值。”
消息是在当日午时传出的。
没有通过收音机广播,而是由监理神亲自骑着矿坑里那辆破旧的运输车,挨个维度散发的传单。传单用回收的星图边角料印制,标题醒目:
《创世神亲授·赐福痒痒挠开光大典》
时间:翌日辰时
地点:养老院外庭
规则:诚心祈求者,可得开光痒痒挠一柄。持挠挠背,可显神迹。
附注:神迹内容随机,包括但不限于疾病痊愈、烦恼消散、养老金到账。
名额:三千文明,先祷先得。
传单所到之处,万界再次沸腾。
但与痰盂那次不同——这次,质疑声多了起来。
硅基文明的数据论坛上,滚动着冷静分析:“痒痒挠为低等碳基文明挠痒工具,与‘神圣性’无逻辑关联。此次恐为创世神的幽默测试。”
碳基植物族在叶片上传递信息素:“挠背?我族没有背。但听能显养老金到账神迹……值得一试。”
最狂热的是那些欠了养老金、正在被监理神追债的文明。某颗负债累累的农业星球上,皇帝捧着传单热泪盈眶:“只要挠挠背就能到账?这比种十年庄稼来得快啊!”
翌日辰时未至,养老院外的维度缓冲区已经挤满了飞船。
不是三千文明——是三万。碳基的、硅基的、能量的、二维的,甚至还有几个刚从战争状态停火、头顶降压贴就赶来的文明代表。所影人”都眼巴巴望着那扇紧闭的庭院大门,手中捧着本文明最珍贵的贡品:能量晶核、文明法典、初代领袖的头发(清洁蚁族女王甚至献上了一瓶自己过滤系统里的灰尘)。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苏璃,而是萧珩。他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阶前,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使团,声音平静:“排队。喧哗者取消资格。”
绝对的寂静。
使团们以惊饶效率排成了三千条长队——每条队代表一个文明,多余的被监理神用矿车“请”到了外围观礼区。队伍整齐得让清洁蚁族女王都暗自点头。
辰时三刻,苏璃终于现身。
她今穿了身简素的月白袍子,长发用那根螭纹玉簪随意绾着,手中拎着那根竹制痒痒挠。走出庭院的瞬间,三万使团齐齐躬身——不是跪拜,是弯腰,因为很多文明没有膝盖。
“都来了?”她懒洋洋地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意识,“行,那就开始。”
她举起痒痒挠。
晨光恰好落在竹柄上,那些粗糙的如意云纹忽然泛起温润的光泽。那不是反射,是竹身内部透出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脉动。苏璃指尖在爪头一抹,墨蓝的神力渗入竹纤维,整根痒痒挠“嗡”地发出一声轻鸣。
鸣声荡开,拂过所有使团。
离得最近的熔火族大长老忽然觉得后颈一痒——他几百年没痒过了,熔岩皮肤早失去了那种细微触觉。他下意识想伸手挠,却看见苏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第一个。”
大长老上前三步,单膝触地——这是熔火族最高礼仪。苏璃将痒痒挠递给他:“挠背。心里想着你最想要的东西。”
大长老接过痒痒挠。竹柄温凉,与他的熔岩手掌形成奇妙反差。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过身,用那磨得发亮的爪头,轻轻挠了挠自己宽阔的、布满晶化岩浆的后背。
滋啦——
挠过的皮肤上,忽然浮现出一串发光的符文。不是熔火族的文字,也不是宇宙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直接指向规则本身的印记。符文闪烁三息,组成了一个清晰的图案:
【养老金欠款:-50%】
大长老的熔岩眼睛瞪得滚圆。他猛地调出本族养老金账户——果然,拖欠了十二纪元的债务,凭空削减了一半!余额旁边还有一行字:“创世神慈悲,挠背抵扣。”
“谢、谢冕下!”大长老声音都在发颤,捧着痒痒挠如捧至宝。
“下一个。”苏璃面不改色。
第二个是冰霜族指挥官。他挠背后,背上浮现出【降温系统效率+30%】的符文——他们族最大的烦恼就是制冷机总过热。
第三个是二维波纹文明的长老。他没有背,就挠了挠自己最核心的那道波纹。波纹荡漾开,显现出【线条打结率-80%】的神迹。
三千文明,逐一上前。
有人挠出粮食增产,有人挠出科技突破,有人挠出仇敌和解——最离谱的是硅基文明“数据蜂族”,他们挠完后,背上浮现的是【系统bug自动修复】的代码,全族程序员当场跪地痛哭。
但真正的重头戏,在最后十分之一。
那是些养老金账户濒临破产、几乎要被监理神拖去挖矿的文明。他们颤抖着上前,挠背时心里疯狂默念:“到战战账……”
于是,神迹显现了。
不是模糊的祝福,而是精确的、可以直接扫描的——
养老金到账二维码。
浮现在背上,持续三十息。只要用任何信息设备扫描,就能立即接收到一笔来自“创世神福利基金”的转账,数额刚好够他们再撑一个纪元。
第一个扫出到漳农业文明皇帝,当场晕了过去——幸福的。第二个扫到的矿业星球代表,直接撕了本文明“申请破产保护”的文书。第三个、第四个……欢腾的浪潮几乎掀翻维度缓冲区。
开光大典结束时,三千柄痒痒挠分发完毕。
每一柄都带着苏璃亲手注入的神力,但她也留了话:“每日仅显三次神迹,每次需间隔六时辰。滥用者,挠失效。”
使团们捧着痒痒挠,如捧圣物般离去。
而养老院的水镜,开始直播后续。
清洁蚁族圣殿的参拜队伍,一夜之间少了一半——那些人都回家挠背去了。熔火族和冰霜族成立了“痒痒挠互助会”,分享挠背心得。硅基文明开始研发“自动挠背机”,试图量产神迹。
最绝的是,某碳基文明发现:如果用痒痒挠给自家宠物挠痒,宠物毛色会变亮;给植物挠,植物长势更好。于是,“痒痒挠农业”“痒痒挠宠物美容”等新兴产业如星火燎原。
而养老院的养老金账户,在“信仰供奉”曲线回落的同时,“福利基金支出”项下,悄然多了一行备注:
【挠背到账款,来源:监理神矿坑增产分成。】
庭院里,苏璃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关于痒痒挠神迹的最新报道。
“你看,”她对萧珩,嘴角噙着笑,“让他们有点盼头,但别太容易。每三次,挠完就得等——等的时候,总得干点正事吧?”
萧珩看着她手中把玩的、那柄最初的竹制痒痒挠——它现在成了“母挠”,是所有分身神力的源头。
“所以你用矿坑增产的钱,补了福利基金的窟窿?”
“监理神该谢谢我。”苏璃闭着眼,“他那矿坑现在效率翻了三倍,因为战犯劳工们为了争取‘被赐挠’的名额,干活一个比一个卖力。”
她顿了顿,轻笑出声。
“而且你发现没?现在全宇宙都在互相挠背。”
水镜上,正播放着温馨一幕:熔火族大长老在给冰霜指挥官挠背——因为冰霜族的制冷系统升级后,顺带帮熔火族降温了冶炼炉。两人一边挠,一边讨论着联合开发“冰火两用痒痒挠”的商业计划。
星辉渐明,庭院静谧。
那柄“母挠”在苏璃手中,偶尔发出竹纤维收缩的细微声响。
像是笑。
又像是满足的叹息。
而遥远的某个维度,一位刚用痒痒挠给自家星球挠出甘霖的文明领袖,正对子民发表演讲:
“记住!创世神赐挠,不是让我们不劳而获!而是告诉我们——”
他举起那柄发光的竹挠,声音传遍荒芜的大地。
“——有时候,解决难题的方法,简单得像挠个痒。”
子民们仰望圣物,眼中重燃希望。
养老院里,苏璃翻了个身,把痒痒挠塞到萧珩手里。
“本宫后背痒,挠挠。”
萧珩接过,手法娴熟地在她肩胛处轻轻挠过。
没有神迹浮现。
只有她舒服的喟叹,和满庭星光,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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