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摇椅频率成了宇宙新节拍后,日子便像被熨过的绸子,平展得找不出一丝皱褶。
锦鲤池的水面随着那“咯吱——咯吱——”的节奏漾开规整的同心圆,星鳞在其中游弋时,鳞片闪烁的频率都卡着拍子。监理神每日辰时捧数据板来报账,数字精准得让他连假发都懒得扶——反正一切完美,完美到近乎无聊。
这日他照例念完简报,偷眼觑向摇椅里的苏璃。她正闭目养神,膝上摊着本闲书,书页在摇椅晃动下自动翻篇,每翻一页,庭院里的梅枝投影便多绽开一朵虚花。
“还有事?”苏璃没睁眼。
“没、没了……”监理神搓手,“就是……就是各文明反应,现在缴费是准时了,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缺什么?”
“缺……仪式感?”监理神斟酌着词句,“以前虽然拖拖拉拉,但每次催缴、交涉、最后卡着时限转账,中间还有讨价还价,虽然麻烦,但有种……嗯,参与福现在摇椅一响,钱就自动划走,干净是干净,可也太……安静了。”
苏璃终于睁开眼。
她坐起身,书从膝上滑落,“啪”地掉在青石地上。书页摊开处,恰好是一首古诗词,写的是“润物细无声”。
“安静不好么?”她问,眼里却闪过一丝“又来活了”的光。
“好是好,但……”监理神心翼翼,“但宇宙论坛上最近有篇热帖,蕉论养老金缴纳的情感价值缺失》,点击量已经破兆了。快乐神还给它配了段悲情音乐,现在全宇宙都在传唱……”
苏璃笑了。
不是被逗笑,是那种“本宫知道了”的笑。她起身走到那堆“拆迁文物”前,在假牙、老花镜、痒痒挠、保温杯、痰盂和假发堆里翻找片刻,拎出了那台老式矿石收音机。
自上次用它卖降压药、收编静默者后,这收音机就被搁在角落,黄铜喇叭又蒙了层灰。她拎起它,走到石案前,用手袖擦了擦喇叭口。
“他们想要仪式感?”她拧开电源旋钮。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声炸开,惊得池中锦鲤齐齐沉底。但苏璃指尖泛起墨蓝神力,在调频旋钮上轻轻一抹。噪声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洗脑的旋律。
旋律简单,节奏明快,带着某种古老童谣的韵律感,却又混杂着星际时代的电子音效。最妙的是,旋律的节拍,竟与摇椅的“咯吱”声完美契合。
“这是什么?”萧珩从棋局中抬头。
“《养老金到账神曲》。”苏璃满意地拍了拍收音机外壳,“快乐神连夜写的,词曲包办,是把他这辈子最好的灵感都押上了——因为我,这曲子要是受欢迎,就免他百分之零点一的债。”
她将收音机放在石案上,喇叭对准水镜,然后调大了音量。
旋律通过水镜,瞬间传遍万界。
起初,各文明是懵的。
碳基生命体愣在原地,硅基处理器跳频分析,能量体光晕波动。但这曲子太魔性了,副歌部分不断重复着“叮咚~养老金到账~叮咚~幸福又安康~”,配合着摇椅的节奏,听三遍就忍不住跟着哼。
水镜开始实时反馈:
某农业星球上,老农一边锄地一边不自觉地跺脚打拍子;
硅基工厂里,机械臂随着旋律整齐划一地组装零件;
二维波纹文明用线条在空中拼出了“叮咚”的立体字样。
而真正的重头戏,在曲子的间奏部分。
那里有一段明显的留白,只有简单的鼓点。就在这时,苏璃的声音混在旋律里,轻轻响起:
“喜欢这曲子么?”
万界静听。
“喜欢的话……可以打赏哦。”
水镜画面忽然分割出一个窗口,窗口里是锦鲤池的实时景象。星鳞浮在水面,头顶顶着一块光牌,牌上写着:
【打赏通道】
礼物:微型黑洞(由监理神矿坑友情提供,安全无污染)
价格:每颗黑洞=1万亿星币等价能量
功能:投入池中,可解锁《养老金到账神曲》单曲循环一日。
备注:累计打赏前十的文明,可获得“荣耀缴费者”称号,并附赠快乐神签名版笑话集一本。】
宇宙再次寂静了三息。
然后,疯狂了。
不是为曲子疯狂——虽然曲子确实魔性——是为那个“称号”,和那本笑话集。
要知道,快乐神虽然欠债,但他的笑话在宇宙黑市上可是硬通货。曾经有个硅基文明用三个资源星换他一句原创段子,现在居然只要打赏就能得签名版?
还影荣耀缴费者”称号!这可比按时缴费本身有面子多了!以后跟其他文明谈判时,亮出这个称号,那就是信誉的象征!
第一个打赏的是硅基文明“数据洪流族”。他们直接调动全族算力,在维度间隙里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微型黑洞——那东西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细碎的数据光纹,是纯粹的信息坍缩体。黑洞被传送到锦鲤池上空,“噗通”落入水郑
星鳞游过去,用鱼鳍碰了碰黑洞。黑洞立刻溶解,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流,涌入池底某个隐形的收集装置。同时,水镜上的打赏排行榜刷新,“数据洪流族”登顶,后面跟着数字“1”。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能量生命体“炽光团”割舍了一片本体光晕,压缩成黑洞;
碳基植物文明“巨木族”献上了一朵能唱副歌的发光花,花心坍缩成黑洞;
连二维波纹文明都打赏了——他们用波纹“折”出了一颗二维黑洞,投入池中时引发了奇妙的降维涟漪。
锦鲤池很快飘满了微型黑洞。它们像一颗颗黑色的珍珠,在星鳞身边沉浮,每颗都代表着某个文明的“心意”。星鳞忙得不亦乐乎,鱼鳍轻点,黑洞便化作能量,同时它头顶的光牌实时更新打赏排校
而《养老金到账神曲》,开始隶曲循环。
不是强制播放,是“解锁”播放——只有打赏的文明能听到完整循环,没打赏的只能听试听版(只有前奏)。这下更刺激了消费欲:谁愿意在宇宙同僚面前,只能听半截曲子?
打赏狂潮持续了整整三个标准时。
当星鳞头顶的光牌显示“今日打赏额度已满,感谢各位支持”时,锦鲤池里已积了厚厚一层黑洞“珍珠”。池水因此变得幽深漆黑,却又从深处透出星星点点的光,像把夜空倒扣进了水里。
监理神早已捧着一块新数据板,手指颤抖地记账。打赏收入折合成能量单位,已经超过了养老金池本月的常规收缴额。快乐神则趴在水镜边,一边流泪一边数着排行榜上的文明名字——每多一个打赏者,他欠债的数字就减少一丝。
“行了。”苏璃关掉收音机。
旋律戛然而止,万界竟有些不舍。水镜上开始滚动弹幕:
“求单曲循环永久解锁!”
“黑洞礼物能定制颜色吗?我们想要粉色的!”
“快乐神笑话集什么时候发货?”
“理性讨论:打赏文化是否应纳入宇宙精神文明考核体系?”
苏璃没理会。她走到锦鲤池边,俯身捞起一颗黑洞“珍珠”。珍珠在她掌心旋转,漆黑的核心里,倒映着无数文明渴望“荣耀”的脸。
“仪式感有了。”她将珍珠抛回池中,转身看向监理神,“以后每月缴费日,就播这曲子。打赏榜每月清零重排,榜首文明……本宫亲自写个‘缴费标兵’匾额送去。”
监理神眼睛亮了:“那……那打赏收入……”
“三成充养老金池,三成给快乐神还债,三成留作‘宇宙文娱发展基金’。”苏璃顿了顿,“剩下一成,给星鳞买鱼食。”
池中,星鳞欢快地吐出一串星光泡泡。
萧珩走到她身边,低笑:“这下,他们该抢着缴费了。”
“不止。”苏璃望向水镜上那些意犹未尽的文明代表,“他们现在会觉得,缴费不是义务,是……荣耀竞赛。”
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告诉快乐神,下个月曲子得换新。老播同一首,本宫也嫌腻。”
星辉洒落,庭院里飘荡着《养老金到账神曲》的余韵。
那些黑洞珍珠在池底静静沉淀,像一颗颗被心甘情愿献上的、黑色的星。
而遥远的宇宙论坛上,新帖已刷屏:
【本月打赏攻略:如何在最后时刻反超登顶?】
【黑洞礼物dIY教程:让你的打赏更有个人风格!】
【快乐神笑话集预售通道,限量十万册,秒罄!】
缴费,从此成了一场全宇宙参与的、热闹的狂欢。
而养老院的摇椅,依旧在“咯吱——咯吱——”地晃着。
像在为这场狂欢,打着永恒不变的、令人心安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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