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门的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光，是月亮被云层切割后的碎银。
林贴着门板蹲了片刻，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蝙蝠翅膀拍打的“簌簌”声渐渐稀疏，铁皮野猪撞击坚果墙的“咚咚”声也慢了下来，像是钝器在敲一块不愿屈服的石头。
他捏着火柴的手微微出汗，粗糙的木梗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地窖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混杂着干草被压久聊腥气，吸进肺里像吞了口湿土。
黑暗中，只有怀里那盆向日葵的嫩芽偶尔动一下，绒毛蹭过衣襟，带来点微不可察的活气。
“吱呀——”他轻轻推开门缝，铁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吓得他立刻顿住。
外面没有回应，只有风卷着碎叶掠过断墙的呜咽。
再看时，蝙蝠群已经散了。
几只掉队的在废墟上空盘旋，翅膀上的灰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没再俯冲。
墙角的坚果墙还立着，硬壳上添了几道新的深痕，像被钝刀划开的口子，却依旧把那片区域护得严实。
最让他松口气的是，铁皮野猪不见了，只有地上留着串深陷的蹄印，朝着西边的密林延伸，蹄尖带起的碎石子还在微微发颤。
林推开地窖门，铁锈簌簌落在手背上。
他先探出头，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才矮身钻出来。
脚刚落地，就听见“啪”的轻响——是墙根那株豌豆射手的豆荚在动，翠绿的豆粒正顺着荚壳的纹路滚动，瞄准着空中最后一只盘旋的蝙蝠。
他没去管那蝙蝠，先几步冲到坚果墙前。
硬壳摸上去还是温的，带着植物特有的韧性，指腹划过最深的那道划痕，能感觉到底下纤维的震颤，像人急促的脉搏。
“撑住了啊。”他低声，像是对植物，又像是对自己。
转身检查“单株补种”的成果时，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正从断墙的豁口漏进来，给废墟镀上了层金红。
断墙裂缝里的向日葵冒出了半寸嫩芽，子叶还卷着，却已经努力朝着光源的方向舒展，金色的绒毛沾零灰尘，被光一照，倒像撒了把碎星。
林收好最后一缕阳光，就将向日葵铲了起来，向日葵慢慢消失，变成了系统里的阳光能量。
地窖门口的砖缝里，豌豆射手的茎秆挺得笔直，豆荚上沾着几撮灰黑的绒毛——是蝙蝠翅膀上的。
它似乎还在蓄力，荚壳微微膨胀，随时能射出下一颗豆子。
而草堆里的向日葵种子更机灵，芽尖从干草缝隙里钻出来，心翼翼地探着，像怕被谁发现似的。
这些零星的植物藏在废墟的褶皱里，和断砖、碎瓦、霉斑混在一起，不细看根本挑不出来。
可林知道，它们在那儿。
就像水里的暗礁，平时看不见，真有东西撞上来，才会露出坚硬的棱角。
他靠在石壁上，从背包里摸出个窝窝头。
是离开石洼村时，李伯塞给他的，用新收的玉米面做的，硬得能硌掉牙。
他掰了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干面渣刺得嗓子发疼，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远处的山林已经隐进暮色里，轮廓模糊，像头蹲在边的巨兽，呼吸间带着潮湿的腥气。
他不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也不知道山的那边有什么，此刻他突然想起了石洼村。
“李伯……”他对着空气念了一遍，舌尖尝到点玉米面的甜味。
风忽然变了向，卷着股更浓的腥气过来。
林猛地抬头，看见西边的密林里闪过个黑影，速度极快，像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就没了踪迹。
不是铁皮野猪，那东西没这么快；也不是蝙蝠，体型太大。
他立刻绷紧了身子，用意念打开了系统面板。
看到里面随时可用的向日葵，豌豆射手，还有坚果墙，心里稍稍定了些。
墙角的豌豆射手突然“咔”地响了一声，豆荚转向了西边的密林，像是在预警。
林没再犹豫，迅速将草堆里的向日葵幼苗连根拔起，用湿布裹好塞进背包——单株植物离了土壤活不久，得带着走。
地窖门口的豌豆射手也被他心挖出来，重新变成了阳光能量。
只有坚果墙留在了原地，它快要消失了，或许……能给后来的缺个路标。
他最后看了眼这片废墟。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断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道伤疤。
风穿过空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倒像是谁在哭。
“走了。”他对自己，也对那些留在暗处的植物。
转身时，手上的向日葵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往西边走的路比来时难走，碎石子更多，还不时能看见被踩扁的灌木，断枝上沾着深色的汁液。
林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落下，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密林边缘，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走几步，他就停下来，往路边种一颗豌豆射手。
动作快而轻，像在给夜路撒种子。
有次手指被石缝里的荆棘划破，血珠滴在种子上，他也没在意，只是用嘴吮了吮伤口，继续往前走。
怀里的向日葵瓦盆突然动了一下。
林低头，借着月光看见那株嫩芽正努力地转着方向，不再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而是微微偏向了西边。
他忽然笑了，把瓦盆往怀里又拢了拢。
嫩芽的绒毛蹭着下巴，有点痒，却让人心里踏实。
夜色越来越浓，废墟的轮廓渐渐缩成远处的一团黑影。
林的脚步没停，背包上的补丁在风里轻轻拍打，像面的旗。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不定还有更多的铁皮野猪和飞翼蝙蝠，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但没关系。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里面装着满满的希望。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植物，正悄悄积蓄着力量，等下一个黎明到来时，就能向着光，好好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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