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城议事厅的角落,积年的灰尘在窗棂漏下的微光里浮动,三两个土系弟子正蹲在木架前,心翼翼地搬开一摞摞泛黄的古籍。
石坚长老的遗物被妥帖安置在此,层层木架直达屋梁,每一卷书册都裹着粗布封皮,边角被岁月磨得发毛,墨香混着陈旧的木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沉淀成时光的味道。
自那块黑色晶石现世,林便料定这深渊能量绝非凭空出现,唯有从过往的记载里寻迹,才能摸到血月与异兽的根源。
他嘱了石坚最得力的弟子守拙牵头,翻找宗门传承的古籍,但凡与血月、深渊、异兽相关的只言片语,都需一一整理出来。
此刻议事厅主位旁的案几上,已堆起了薄薄一叠抄录的纸页,林指尖抚过纸边,能看到抄录者笔下的急切,连字迹都偶尔歪斜。
守拙抱着一卷烫金封皮的古籍快步走来,粗布衣袖擦过案几,带起一阵细尘。
这卷古籍是从木架最顶赌暗格中寻得,封皮上没有书名,只烫着一道玄色弯月纹,纸页是罕见的桑皮纸,虽历经百年,却依旧坚韧,只是边缘已微微泛黄发脆。
“林总长,找到了。”守拙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不敢用力,“这是历代长老的手札,里面记着百年前的事。”
林抬手示意厅内众人噤声,炎烈刚灌了一口酒,闻言便将酒葫芦往腰间一塞,凌风扶着桌沿凑上前来,连身上未愈的伤口扯动带来的痛感都顾不上。
议事厅内的各系长老与据点首领也纷纷围拢,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卷古籍上,空气里的呼吸声都变得轻缓。
守拙缓缓展开古籍,古朴的篆在桑皮纸上舒展,墨迹虽淡,却依旧清晰。
他逐字逐句念出声,声音在安静的厅内回荡,将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缓缓铺展在众人面前。
百年前,地间也曾升起过一轮血月,猩红的光芒笼罩四野,与如今的景象别无二致。
那时候,人间还未被异兽分割成零散的据点,各大异能宗门林立,人类的力量远胜今日。
可血月降临的第三日,大地开裂,深渊位面的通道自地底开启,无数异兽汹涌而出,它们的利爪能撕裂金石,口中的酸液能腐蚀万物,更可怕的是,它们身上带着的深渊能量,能吞噬异能者的力量,让修行者毕生的修为化为乌樱
起初,人类也如如今这般,结阵防御,死守城池,可异兽源源不断,深渊能量更是日盛一日,连最坚固的宗门结界,都在异兽的轮番冲击下出现裂痕。
初代宗主与各大宗门的掌权者齐聚一堂,得出的结论与今日林众饶判断如出一辙:被动防御,终会被突破。
于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支远征深渊的队伍组建而成。
这支队伍由七大宗门的精英组成,有当时最顶尖的异能者,有精通位面阵法的学者,有能锻造神兵的匠人,他们带着能撕裂空间的法器,带着能抵御深渊能量的符箓,义无反关踏入了深渊通道,目标只有一个——斩断血月的根源,关闭深渊与人间的通道。
手札里的记载,到这里便变得断断续续。
初代宗主在最后几页里,只写下了寥寥数语,字迹潦草,能看出书写时的仓促与绝望:
“深渊之核藏于血月之底,异兽乃核之影,触之则神魂俱灭……远征队入渊三百里,折损过半,通道忽闭,归途断绝……余身中深渊瘴气,恐不久于人世,唯留手札,望后人鉴之,莫重蹈覆辙,亦莫忘前赴后继……”
最后一句,墨迹晕开,只剩半道笔画,想来初代宗主写下时,已是油尽灯枯。
守拙的声音落下,议事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唯有窗外的风穿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所有饶脸上,都覆着一层凝重,百年前的人类,力量远胜今日,尚且折戟沉沙,远征队全军覆没,连归途都被断绝,可见深渊之内的凶险,远非他们此刻所能想象。
罗炎捏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酒意散了大半,眼底满是震惊:“原来百年前就有人去过深渊……难怪那晶石上的纹路,和深渊之核一模一样,竟是血月根子里的东西。”
凌风扶着桌沿的手微微颤抖,他望着古籍上那道晕开的墨迹,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先辈,明知前路是死,还是去了。我们之前还在争论是否要主动出击,比起他们,倒是怯懦了。”
一名白发苍苍的土系长老叹了口气,指尖抚过自己花白的胡须,眼底满是唏嘘:
“百年光阴,我们只知守着一方城池,竟把这段历史忘得一干二净。若非今日寻得这手札,只怕还要在被动防御里,走到绝路。”
众韧声附和,脸上皆是愧色。
此前议事厅里的分歧,此刻想来竟有些可笑,他们守着残破的城池,以为加固城防便能求得一线生机,却不知百年前的先辈,早已用生命探明了前路——
血月不除,深渊之核不灭,异兽便会源源不断,今日守得住安和城,明日守得住其他据点,可终有一日,人类的防线会被彻底撕碎。
林站在案几前,目光落在古籍上那道玄色弯月纹上,指尖轻轻拂过初代宗主潦草的字迹,仿佛能触到百年前那些先辈的决绝。
他的心中,原本的犹豫早已烟消云散,唯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在胸腔里缓缓升腾。
百年前的远征队,用生命为后人留下了线索,留下了警示,也留下了希望。
今日的他们,或许力量不及先辈,或许前路更加凶险,可他们没有退路。
被动防御,终会被突破。这句话,不仅刻在今日的曙光城墙上,更刻在百年前先辈们的骨血里。
林抬手,将那卷古籍轻轻合上,玄色的弯月纹在微光里,像是一双凝视着人间的眼睛。
他抬眼望向厅内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辈们用生命告诉我们,血月的根源在深渊,异兽的源头在核芯。今日我们寻得这手札,不是让我们畏缩,而是让我们看清前路。”
厅内的众人纷纷抬头,望向林,眼底的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点燃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也是决意出击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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