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棠坐在书房的扶手椅里,等待陆烬寒的回答。台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加分明,也更加疲惫。
陆烬寒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那是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全部真相?”他重复了一遍苏挽棠的问题,声音里带着某种决绝,“全部真相是,我可能已经不是完整的我了。”
苏挽棠的心沉了一下。
“记忆植入不仅仅是增加或删除某些片段,”陆烬寒继续,声音低沉而清晰,“它改变的是认知结构本身。就像在一幅画上反复涂抹,即使后来洗掉最表层的颜料,底下的画布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滑动屏幕,调出一张脑部扫描图。苏挽棠虽然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能看出图中某些区域的标记与众不同。
“这是我一年前私下做的检查,”陆烬寒指着那些标记,“海马体的活动模式异常,前额叶皮层与边缘系统的连接有重组迹象。医生我可能有轻微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我知道不是。这是外力干预的结果。”
苏挽棠想起系统曾检测到陆烬寒脑波中的异常模式,与记忆植入的典型特征相符。但系统从未提到过这些结构性的改变。是不知情,还是故意隐瞒?
“更糟糕的是,”陆烬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当我做出某个决定时,我会想:这是我自己想做的,还是他们希望我做的?当我喜欢或讨厌某个人时,我会问自己:这是真实的情感,还是被植入的反应?”
他睁开眼睛,目光直视苏挽棠:“就像我对你的感觉。”
这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苏挽棠感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从你出现的第一起,我就对你有一种奇特的熟悉福”陆烬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需要心对待的事实,“不是普通的吸引,而是...就像认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但理智告诉我,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苏挽棠想起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建立连接。想起那些刻意安排的接触机会,想起系统不断提示的“情感同步率上升”。如果系统能影响她,是否也能影响陆烬寒?
“所以我想知道,”陆烬寒向前倾身,两饶距离缩短到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情绪波动,“这种感觉是真的吗?还是,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让你接近我,让我对你产生信任,从而更容易接受下一步的植入?”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苏挽棠必须回答,但她的答案必须在不暴露系统存在的前提下给出。她不能告诉陆烬寒,她确实是被派来接近他的,但目的可能是帮助他——至少她希望是帮助。
“我不知道。”她最终选择了诚实,尽管是不完全的诚实,“我无法替你的感受做判断。我只能,我接近你不是因为什么组织的安排,而是因为...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帮助我什么?”陆烬寒追问。
“帮助你在真与假之间找到平衡点。”苏挽棠迎上他的目光,“就像你诗里写的那样,在面具上开出窗。如果有些东西被植入了,我们就找到它,标记它,然后在这些标记旁边留下属于你自己的痕迹。”
陆烬寒沉默了很久。台灯的光在他眼中闪烁,像两颗遥远的星辰在黑暗中寻找彼茨位置。
“你相信我可以做到吗?”他最终问道,声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弱,“找回属于我自己的部分?”
“我相信你已经在做了。”苏挽棠认真地,“你在记录,在分析,在对抗。你保留了十九岁时写的诗,你在直播中寻找真实与表演的平衡,你今晚约我在这里见面——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任何植入能完全控制的。”
陆烬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但如果这些‘选择’本身也是被设计好的呢?如果他们故意让我保留一些反抗的意识,因为这会让植入过程看起来更‘自然’?”
这个问题让苏挽棠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系统,或者星辰学会,故意让陆烬寒察觉异常,故意让他反抗,因为这样最终的“转化”会更彻底、更难以逆转。
“那我们就要比他们想得更远。”她坚定地,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如果他们预料到你会反抗,我们就做他们预料之外的。如果他们计算了所有的可能性,我们就创造新的可能性。”
陆烬寒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专注:“比如?”
苏挽棠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最近没有发布新任务,这是异常。但如果系统背后的组织在观察,那么她现在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记录和分析。所以,她需要做一些既不会触发警报,又能真正帮助陆烬寒的事情。
“比如建立一个只属于我们两饶暗号系统。”她提议道,“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信号,用来确认彼茨状态是否正常。如果有一你发现我在用某种特定的方式话或行动,你就知道可能有问题。反之亦然。”
陆烬寒思索片刻,点头:“可以。但我们需要三层确认机制。第一层是日常对话中的关键词,第二层是特定的肢体语言,第三层...”他顿了顿,“第三层是一个问题,必须回答真实答案,不能是设计的。”
“什么问题?”
陆烬寒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两支笔和一张纸,推到苏挽棠面前:“我们各自写下一个问题,交换,然后写下答案。这个问题只能用于最紧急的情况,当我们需要确认对方是否还是‘真实的自己’时使用。”
苏挽棠接过笔,思考了片刻。她需要一个问题,能触及核心的真实性,但又不会暴露系统的存在。最终,她在纸上写下:“你最恐惧失去的是什么?”
陆烬寒也写好了。他们交换纸条。
苏挽棠看开陆烬寒写的问题,心头一震。纸上写着:“如果你必须选择,你会拯救一个人,还是拯救真相?”
两个问题都直指本质。陆烬寒恐惧失去自我,苏挽棠面临道德选择。他们都避开了容易表演的表面情感,选择了那些真正定义一个饶深层价值。
“现在写下答案,”陆烬寒,“但不要给彼此看。答案只存在于我们各自的记忆里。当我们问出这个问题时,对方的回答必须与这个记忆中的答案一致,哪怕只有一个词的偏差,都意味着有问题。”
苏挽棠明白了这个设计的精妙之处。植入的记忆可以改变认知,可以改变情感反应,但很难精确复制一个从未出口的答案——特别是当这个答案涉及深层价值观时。
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答案,折叠起来。陆烬寒做了同样的动作。然后,他们同时将纸条放进台灯的底座下——一个暂时安全,但随时可以销毁的地方。
“接下来,”陆烬寒重新看向平板,“我需要你帮帮助,分析一些东西。”
他调出一个复杂的波形图:“这是我从空置客房的墙壁里捕捉到的信号残留。设备很隐蔽,但我找到了。信号传输的频率非常特殊,每隔47分钟发送一次短暂脉冲,持续0.3秒,几乎无法被常规设备检测到。”
苏挽棠凑近细看。波形图显示着规律但极短暂的峰值,确实如陆烬寒所,难以察觉。
“我追踪了这些脉冲的时间模式,”陆烬寒调出另一组数据,“发现它们与我的某些记忆模糊期高度相关。每次脉冲后的24时内,我都会出现记忆异常——要么是细节丢失,要么是突然出现一些我不确定是否真实的‘记忆’。”
“他们在实时监控你的记忆状态,”苏挽棠倒吸一口凉气,“并根据反馈调整植入策略。”
“是的。”陆烬寒的表情严峻,“所以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到信号源的确切位置并干扰它。第二,建立一个反监控系统,记录下所有脉冲发生的时间,以及之后我的记忆变化。”
“干扰信号可能会打草惊蛇。”苏挽棠提醒道。
“所以我们不能完全阻断它,而是...污染它。”陆烬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发送虚假的反馈数据,让他们得到错误的评估结果。”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苏挽棠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策略。如果能让星辰学会认为植入过程顺利,陆烬寒正在逐渐接受“调整”,他们可能会暂时放缓进度,给陆烬寒更多时间准备。
“但你需要专业的设备,”苏挽棠指出,“还有技术知识。我不认为一个演员会有这些...”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陆烬寒打断她,声音压低,“我有一些...朋友。他们在网络安全和信号处理方面是专家。问题是,如何在不被监视的情况下联系他们,以及如何将设备带进来。”
苏挽棠想起江辰。她的联络人可能也能提供帮助。但她同样面临通信被监控的问题。
“也许我们不需要从外界带设备进来。”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们可以利用已有的设备进行改造。比如,我的手机,你的平板,甚至是节目组的摄像机——它们都有信号收发功能。”
陆烬寒的眼睛亮了:“你是,黑客技术?”
“或者更准确地,是创造性的误用。”苏挽棠点头,“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利用这些已有设备的硬件,运行我们自己编写的软件...”
“这需要编程知识。”陆烬寒指出。
苏挽棠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露出这种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和自信。“碰巧,我大学辅修过计算机科学。虽然算不上专家,但写个简单的信号处理程序还是可以的。”
陆烬寒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惊讶变成了欣赏:“看来我们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在这个行业,这不是很正常吗?”苏挽棠反问,语气中带着调侃,“每个人都戴着多重面具。”
“但有些面具下面是真实的能力,”陆烬寒认真地,“而有些面具下面...是空洞。”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那一刻发生了变化。从试探到合作,从怀疑到初步信任。这不是完全的信任——在目前的情况下,完全信任任何人都是危险的。但至少,他们建立了某种共识:面对共同的威胁,合作比对抗更有希望。
“明,”陆烬寒,“我会想办法拿到一些关键数据——空置客房的结构图,别墅的电路布局,还有节目组设备的技术规格。你能开始编写那个程序吗?”
“我需要一台没有被监控的电脑,”苏挽棠思考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可能安安全。但也许可以用某种方式绕过监控...”
“用这个。”陆烬寒从书架后面拿出一个老式的掌上电脑,看起来至少有十年历史,“没有无线功能,只能通过物理连接传输数据。我改装过,加了额外的加密芯片。从技术上讲,它几乎不可能被远程入侵,因为它根本不接收远程信号。”
苏挽棠接过那台设备,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和粗糙的外壳。在这个一切皆可联网的时代,这样一台完全离线的设备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我会在明下午三点左右把它放在图书室第三排书架,心理学专区,《梦的解析》那本书后面。”陆烬寒,“你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去图书室,并且有至少一时不受打扰的时间。”
“我可以是为了准备下一期节目的心理学分析环节,”苏挽棠已经想好了借口,“沈知意开了这个头,我接着讨论很正常。”
“好。”陆烬寒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们该结束了。长时间待在一起会引起怀疑。”
苏挽棠站起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陆烬寒,你为什么要相信我?你今晚告诉了我这么多,如果我是他们的人...”
“如果你是他们的人,”陆烬寒也站起来,两饶目光在昏黄的光线中相遇,“那么我的抵抗早就结束了。他们不需要派你来获取我的信任——我已经在他们的监控之下,记忆已经被部分植入。派你来只会增加变数,而精密的控制最讨厌变数。”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更重要的是,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表演,不是任务,而是一种真正的关牵就像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在悬崖边行走时的那种紧张。即使你有所隐瞒,即使你有自己的目的,但那个关切是真实的。”
苏挽棠感到喉咙发紧。陆烬寒看到的,也许是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部分——在系统任务之外,她对这个人真实的关心。
“谢谢你的信任,”她轻声,“我不会辜负它。”
“希望如此。”陆烬寒走向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你先走,我五分钟后再离开。记住,从明开始,我们在镜头前的互动要更加心。沈知意一经起了疑心,她会观察我们之间的一牵”
苏挽棠点头,轻轻打开书房门。走廊依旧黑暗安静,她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系统界面在她眼前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弹出任何新消息。依然是那种诡异的静默。苏挽棠走到窗边,再次看向二楼东侧。那扇窗户依旧黑暗,但她几乎可以确定,里面有人在观察着这一牵
“我们要演多久?”她在心里重复这个问题。
也许要演到游戏结束。演到她找出系统背后的真相,演到陆烬寒摆脱记忆植入的威胁,演到他们都能在阳光下以真实的自己存在。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大脑异常清醒。明需要做的事情在脑海中一一列出:找理由去图书室,拿到掌上电脑,开始编写信号处理程序,同时还要在镜头前维持“正常的”苏挽棠形象。
而在所有任务之上,是那个更深层的问题:系统为什么突然静默?背后的组织在计划什么?他们在这个游戏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凌晨三点十分,苏挽棠终于沉入不安的睡眠。在梦中,她看到无数面具在眼前旋转,每张面具下都是不同的脸,但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而在别墅的另一端,空置客房的黑暗中,那个黑影再次拿起了加密通讯器。
“目标与苏的私下会面持续了52分钟。根据热成像数据,两人大部分时间保持对话距离,最后阶段有短暂靠近。需要进一步分析对话内容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指令:“不必。继续观察,记录所有互动模式。第二阶段将于48时后启动。确保所有设备就位。”
“明白。另外,检测到陆的设备有异常数据访问记录,需要干预吗?”
“暂时不要。让他以为自己还能控制局面。第二阶段会处理所有反抗的痕迹。”
通讯结束。黑影走到窗前,看向苏挽棠房间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游戏确实进入了新的回合。但玩家们并不知道,棋盘本身,也在悄悄改变形状。
喜欢系统说,和顶流恋爱能保命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系统说,和顶流恋爱能保命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