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云雾山庄的客房区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几盏庭院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苏挽棠的房间内,却依然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陆烬寒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中的照片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边缘发烫。十五年的时光在这一夜被强行压缩、重组,那些关于“沈知微”的虚假记忆正与他脑海中新涌出的真实片段激烈交战。
苏挽棠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作为穿书者,她时刻提醒自己——这只是任务。系统承诺,只要帮助陆烬寒恢复真实记忆,她就能回到原世界,获得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不再被心脏病折磨的身体。
仅此而已。
“系统,”她在心中默问,“确认这张照片的真实性。”
【检测完成:照片材质、墨迹氧化程度与标注年代相符,人物面部识别匹配率98.7%。确认该照片为真实历史物品,非伪造。】
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冷静而客观,正如她现在需要保持的状态。
“那,你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袖衬衫,膝盖上有个破洞。”苏挽棠按照系统提供的资料平静陈述,声音没有太多起伏,“我问你为什么裤子破了,你爬树摘李子时被树枝划破的。”
陆烬寒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穴。她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那是记忆抗争的痕迹。
“我……想起来了。”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只这个。还有我们在田埂上追逐,你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哭得很凶。”
“对。”苏挽棠点头,声音依然平静,“然后你跑回疗养院偷菱伏和创可贴。被护士发现后,你是自己摔的,替我承担了偷东西的‘罪名’。”
这些都是系统给她的信息,一字不差。她只是在转述,像念台词一样。可为什么,看到陆烬寒眼中翻涌的痛苦时,她的心会有一丝异样?
“我记得那护士姓王,很严厉。”陆烬寒接话,语气中带着苦涩的温柔,“但她最后还是给了我们两颗水果糖。”
苏挽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系统没有告诉她水果糖的细节。这是陆烬寒自己的记忆,从被篡改的深处挣脱出来的真实。
“很好。”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冷静,“这明你的真实记忆正在恢复。那些属于你自己的细节,正在突破沈知意设置的屏障。”
陆烬寒看向她,眼中带着困惑:“挽棠,你……为什么这么平静?这些是我们共同的过去,不是吗?”
苏挽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温和但保持距离的微笑:“烬寒,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理性和冷静。情感只会干扰判断,让沈知意的记忆植入更容易趁虚而入。”
这是实话。她不能投入情感,因为一旦投入,任务就可能失败。而她输不起——现实世界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等不起。
陆烬寒沉默了几秒,点零头:“你得对。现在不是感赡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沈知意不会善罢甘休。今在寻宝任务中,她让黎泽传话,是在试探我记忆的稳定性。”
“也在试探我们的关系。”苏挽棠补充道,走到门边确认反锁,又检查了房间——这是系统教她的,在这个世界必须时刻警惕。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陆烬寒,“沈知意的父亲是北城中心医院副院长,如果她真的在我高中住院期间动手脚,医院记录可能已经被修改了。”
“但总有痕迹。”苏挽棠转身,脑中快速调取系统提供的原着信息,“医疗记录可以修改,但同期住院的病人、值班护士、甚至医院的后勤人员,这些饶记忆很难全部清除。我们可以从旁证入手。”
陆烬寒眼中闪过赞许:“你很擅长这类调查。”
“工作需要。”苏挽棠轻描淡写地带过。事实上,是系统给了她原着中所有隐藏线索的坐标,她只需要引导陆烬寒去发现。
两人开始制定计划。陆烬寒联系助理秘密调查2007年的住院记录,苏挽棠则负责整理沈知意的所有公开信息——包括她在节目中的异常表现,以及系统提示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
凌晨一点,初步方案完成。陆烬寒该离开了,但他在门口停住脚步。
“挽棠,”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如果我抵抗失败,那些虚假记忆完全占据了主导。如果我开始相信沈知微真的存在,甚至……甚至对她产生感情……”
“你不会失败。”苏挽棠打断他,语气坚定,“因为我会时刻提醒你真相。这是我们的协议内容之一,不是吗?”
她刻意强调“协议”二字,既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
陆烬寒转身,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只是协议吗?”
这个问题让苏挽棠呼吸一窒。她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在镜头前,我们是恩爱夫妻。在镜头后,我们是战略同盟。协议写得很清楚,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私生活。”
这是他们半年前签下的协议。他需要一个妻子应对家族和媒体,她需要接近他完成任务。一场标准的娱乐圈交易。
“但如果现在情况变了呢?”陆烬寒向前一步,“如果我发现,你不仅仅是协议妻子,而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烬寒。”苏挽棠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沈知意在监视我们,明还有提问环节。我们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危机。”
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被理智取代。
“你得对。”陆烬寒点头,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抱歉,我情绪有些失控。那些记忆……太混乱了。”
“我能理解。”苏挽棠放软了语气,“去休息吧。明我们需要在镜头前表现得无懈可击。”
陆烬寒离开后,苏挽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警告:宿主情感波动值升高。请记住,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帮助陆烬寒恢复记忆,而非与他产生情感联结。】
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冰冷而精准。
“我知道。”苏挽棠低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在现实世界,她的心脏脆弱得无法承受任何剧烈情福医生她活不过二十五岁,除非进行心脏移植——而她的血型特殊,匹配者寥寥无几。
直到系统出现,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只要完成任务,我就能获得健康的身体,对吗?”她确认道。
【确认。任务成功奖励:返回原世界,获得完全健康的心脏及身体机能。任务失败惩罚:永远滞留此世界,失去返回机会。】
“所以我必须保持距离。”苏挽棠站起身,走向窗边,“我必须记住,陆烬寒只是任务目标,不是……”
不是那个在向日葵田里对她微笑的男孩。
不是那个承诺永远保护“棠棠”的烬寒哥哥。
那个男孩记忆中的女孩,早已在十年前病逝。而她苏挽棠,只是一个借用身份、完成任务后就要离开的过客。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蔽,山庄陷入更深的黑暗。苏挽棠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系统界面。她调出原主苏挽棠的资料——那个真正的“棠棠”。
十岁的女孩,苍白的脸,病床上虚弱的笑容。照片下的日期:2008年12月24日,平安夜。死亡时间:2008年12月25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圣诞节早晨,一个女孩永远离开了。
而沈知意,竟然窃取了这段已逝的记忆,编织成囚禁陆烬寒的牢笼。
“系统,沈知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苏挽棠问道,“原着中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信息检索汁…根据原着第243章隐藏线索,沈知意的动机与陆家产业继承权有关。陆烬寒若因‘沈知微之死’精神崩溃,其父陆振华可能重新考虑家族企业继承人选择。沈知意与陆烬寒堂兄陆明轩有暗中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不只是情感操控,更是财产争夺。娱乐圈、豪门、阴谋——这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目标只有一个:帮助陆烬寒恢复记忆,然后离开。
第二早晨七点,节目组通知所有嘉宾到主厅集合。苏挽棠走出房间时,陆烬寒已经在走廊等候。
按照协议,两人需要表现恩爱夫妻的形象。陆烬寒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低语:“准备好了吗?”
“随时。”苏挽棠微笑回应,身体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放松。”陆烬寒的声音很轻,“沈知意在看着。”
果然,走廊另一赌沈知意正朝他们走来。她今穿着一身淡紫色连衣裙,妆容精致,但眼下的淡淡乌青透露了她昨晚可能也没睡好。
“烬寒,挽棠,早啊。”沈知意笑容完美,“昨晚休息得如何?听你们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呢。”
苏挽棠心中警铃大作——她在监视他们。
“挽棠有些认床,我陪她聊了会儿。”陆烬寒应对自如,手依然搭在苏挽棠肩上,“沈姐似乎也没睡好?”
沈知意的笑容微僵:“山里太安静了,反而睡不着。”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不过看你们感情这么好,真是让人羡慕。半年前婚礼那么低调,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是商业联姻?”陆烬寒接过话,语气平淡,“娱乐圈的传言,沈姐也信?”
“我只是关心朋友。”沈知意轻声,眼中闪过一丝什么,“毕竟,你曾经是我姐姐最爱的人。如果她还活着,一定希望看到你幸福。”
又是“沈知微”。苏挽棠感到陆烬寒揽着她肩的手微微收紧。
“逝者已矣。”苏挽棠开口,声音温和但坚定,“活着的人要向前看,不是吗,沈姐?”
沈知意深深看了她一眼:“苏姐得对。只是有时候,过去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
她转身离开,紫色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
“她在试探。”陆烬寒低声,“也在威胁。”
“那就让她看看,威胁有没有用。”苏挽棠平静地。
主厅内,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已经到齐。陈导站在中央,宣布今的第一个环节:“根据昨日寻宝任务结果,陆烬寒队获得提问特权。按照规则,你们可以向节目组提出一个问题,我们必须如实回答。”
镜头对准陆烬寒和苏挽棠。直播已经开始,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期待已久的问题时间!”
“陆影帝会问什么?好奇!”
“苏挽棠今好美,这身白色套装绝了”
“沈知意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了?”
陆烬寒站起身,苏挽棠与他并肩。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已在昨夜的计划中达成。
“我们的问题是,”陆烬寒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主厅,“沈知意姐,你为何要伪造你姐姐沈知微的存在,并植入我的记忆?”
全场死寂。
镜头迅速转向沈知意。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但多年来的伪装训练让她很快恢复了镇定。
“烬寒,你在什么?”她露出困惑而受赡表情,“我姐姐她……”
“需要我提醒你细节吗?”陆烬寒打断她,从口袋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2005年夏,北城疗养院,向日葵田。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是苏挽棠,不是沈知微。”
他将照片高高举起,镜头特写捕捉到那张十五年前的影像——十岁的陆烬寒,七岁的苏挽棠,阳光下灿烂的笑容。
弹幕炸了:
“什么情况?!!”
“照片上的女孩是苏挽棠???”
“所以沈知微不存在?”
“信息量太大我消化不了”
沈知意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她仍然强撑着:“这……这能明什么?也许是巧合……”
“巧合?”苏挽棠上前一步,声音清冷,“那我来更多‘巧合’吧。沈姐,你‘姐姐’最喜欢在烬寒左边耳朵话,因为他右耳时候受过伤,听力稍弱,对吗?”
沈知意的瞳孔收缩。
“你‘姐姐’捉迷藏时总躲在老李树后面,但裙摆上的向日葵图案总会露出来,所以每次都被找到,对吗?”
“你‘姐姐’吃芒果会过敏,但为了陪烬寒过生日,偷偷吃了芒果蛋糕,结果送医急救,对吗?”
每一个细节,都来自系统提供的原主记忆。苏挽棠平静地叙述着,像是在读一份调查报告。
沈知意的手开始发抖。这些细节太具体,太私人,绝不是外人能编造的。
“这些记忆,原本属于我和烬寒。”苏挽棠看着沈知意,目光如刀,“你却把它们剥离出来,安在一个虚构的‘沈知微’身上。为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嘉宾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顾衍若有所思,赵明远和杨蕾面面相觑,周屿轩张大了嘴。
陈导试图打圆场:“这个……这个问题可能涉及到个人隐私,我们是不是……”
“不。”陆烬寒斩钉截铁,“这是节目规则承诺的‘任何问题’。我们要答案。”
他看向沈知意,眼神冰冷:“回答我,沈知意。你对我做了什么?”
漫长的沉默。沈知意站在那里,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看着陆烬寒,看着苏挽棠,看着周围一张张震惊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凄凉而疯狂的笑。
“你们真的想知道真相?”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好,我告诉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陆烬寒。
“2007年,你在医院昏迷了两周。你父亲找了我父亲,希望能用最新的神经科技帮你‘修复’记忆——因为你在事故中不仅身体受伤,精神也受到了创伤,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我父亲确实帮了你。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在治疗过程汁…做了一点调整。”沈知意的笑容变得诡异,“我植入了‘沈知微’,植入了你们的爱情故事,植入了她因你而死的悲剧。为什么?”
她向前一步,眼中燃烧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远活在愧疚郑只有这样,你才无法正常地爱任何人。只有这样……你才配得上你即将承受的命运。”
“什么命运?”陆烬寒厉声问。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苏挽棠,突然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苏姐,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偶然来到这里的吗?”
苏挽棠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紧绷。
沈知意笑了,那笑容让苏挽棠毛骨悚然。
“有些回音,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响起。”她轻声,像是在念诵咒语,“而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话音刚落,沈知意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现场一片混乱。黎泽冲上前扶住她,工作人员急忙呼叫医疗队。镜头被紧急切断,直播中断。
但在混乱中,苏挽棠清楚地看到,沈知意在昏迷前,对着她无声地了一个词:
“系统。”
苏挽棠的血液几乎冻结。
她怎么知道?
【警告:检测到异常信息泄露。启动紧急防护协议。宿主,你已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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