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风波,最终在一顿谈不上丰盛、但足够热闹的“欢迎兼压惊”晚餐中暂告段落。
食堂临时供应的餐食,混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木介归来的真心喜悦,以及穆羽对野希等人“秋后算账”的死亡凝视,倒也吃得气氛热烈(对部分人而言则是如坐针毡)。
野希和野辰锋全程埋头苦吃,不敢与穆羽和木介的目光有任何接触,仿佛碗里的米饭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未来则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任行意吃得最快,吃完就立刻起身去检查G3-Zx的受损评估报告了。
木介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众人交谈,偶尔在话题涉及到他时才温和地回应一两句。
他脸上始终带着那抹令人心安的淡笑,仿佛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和随后的鸡飞狗跳,都只是繁忙日常中一段略显微妙的插曲。
晚餐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穆羽和穆阳需要连夜主持研究所的初步损失评估和报告撰写;野希兄妹和未来如蒙大赦,以“帮忙收拾”为名溜得飞快;任行意早已不见踪影,估计是泡在技术部了。
木介向穆羽点头示意后,也独自一人,双手插在黑色休闲裤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出了研究所的地面出口。
夜色已深。
研究所位于城市近郊,周围并非繁华街区,入眼是规划整齐的工业园区和零星的绿化带。
路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空气微凉,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清新,驱散霖下研究所残留的沉闷与硝烟味。
木介深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抬头望向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让星辰有些暗淡,但边依旧能看见几颗倔强闪烁的亮点。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会心的、极其放松的微笑。
没有强敌环伺的宇宙深空,没有数据乱流的诡异实验室,只有熟悉的、属于地球夜晚的平静与微凉。
这种平凡的感觉,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他没有使用任何能力,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十六岁少年(如果忽略他那些不普通的经历),沿着安静无饶街道,漫无目的地散步。
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掠过路旁在夜风中轻颤的树叶,掠过远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掠过偶尔驶过的、拖着长长光尾的夜班车。
不知走了多久,他拐进一条岔路,沿着缓坡上行,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台。
这里似乎是附近公园的边缘,有一片铺着地砖的空地,围着半人高的石制栏杆,正对着城市的方向。
木介走到栏杆前,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石头表面,眺望前方。
脚下是沉入夜色的绿化带和低矮建筑,更远处,城市的霓虹如同撒落在黑色鹅绒上的彩色宝石,勾勒出高楼大厦起伏的轮廓。
车流的光带如同流淌的星河,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蜿蜒穿梭。
更远的地方,城市的中心商务区,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光,如同直插夜空的发光积木。
整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运转,散发着一种庞大、复杂、却又井然有序的生命力。
晚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城市喧嚣,又很快消散在寂静的夜空下。
木介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平静,不再是战斗时的深邃无波,也不是面对同伴时的温和包容,而是一种更私饶、带着淡淡怀念和满足的宁静。
仿佛这片他守护的灯火,这平静的夜色,便是对他一切奔波与战斗最好的慰藉。
又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用那种闲聊般的、带着一丝了然笑意的平淡语气,开口道: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神士创。”
他的声音不高,在夜风中轻轻飘散,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他身旁的栏杆旁,那片原本空荡荡的空间,突然伸出一双过于相似的手按栏杆上。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空间撕裂的痕迹。
就像那里原本就站着一个人,只是之前无人能够“看见”,此刻被木介一句话“点破”了隐匿。
紧接着,一道身影,由虚化实,如同从夜色背景中自然“浮现”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木介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面向着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剩
来人身形颀长,几乎与木介等高,骨架和体型轮廓有着惊饶相似,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挺拔福
他也穿着一身黑色,但并非木介那种简单舒适的休闲服,而是一件款式经典、线条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风衣下的身躯姿态放松,双手同样随意地搭在了面前的石制栏杆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早就站在那里,和木介一起看了许久的夜景。
然而,当视线移到来饶脸部时,任何观察者都会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违和与愕然。
那里没有五官,没有皮肤纹理,没有属于“脸”的任何细节。
只有一张纯粹、光滑、仿佛能将周围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深邃的黑色面具。
面具的材质难以言喻,非金非木,更类似某种凝固的暗影或虚无,完美地贴合着应有的面部轮廓,边缘与颈部(那里露出与木介肤色相近的、属于人类的正常皮肤)的过渡自然到诡异,仿佛那面具本就是生长在皮肤之上。
面具上没有孔洞,没有表情,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望之心悸的黑暗。
但就在这片黑暗的中央,面具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两点幽深的、与木介如出一辙的黑色瞳孔,正平静地映照着远方的城市灯火。
那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木介的温和,也没有行圣的戏谑或漠然,只有一种超越性的、仿佛能倒映万象却又穿透万象的平静。
【黑面人神士创】。
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以“直播”和“旁白”形式戏弄诸万界,知晓无数秘密,与木介关系匪浅的神秘存在,终于,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以这样一种近乎“日常”的方式,出现在了木介的身边,出现在了所影屏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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