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但岩石阵内的谈话并未完全停歇。
或许是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着这个扭曲世界的记忆与重压,难得有机会谈及那些尚未被彻底污染、甚至还带着一丝“活着”气息的过往,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抓住一点与“正常”和“故人”相关的温暖碎片,杨紫铭并未立刻结束关于木介的回忆。
她靠坐在皮卡车旁,身体微微放松,目光落在跳跃的能量炉微光上,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平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怀念的意味。
“那之后,木介那子……算是正式进入了我的‘雷达范围’,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依旧像个影子。”
杨紫铭继续着,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透出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淡叙述感,“那时候,城里乱得很。
不光是普通的犯罪,各种反社会分子、极端组织、有预谋的恐怖活动……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往外冒。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就是‘神秘’开始加速回归,社会秩序和人心最先受到冲击的那段时间吧。
那是我入职以来,压力最大、也最混乱的时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种无处不在的紧张和疲惫。
“如果没有木介在暗汁…嗯,也不能全是暗中,有时候他也会用他的方式‘主动’现身帮忙……我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阴暗角落,或者被哪次突如其来的袭击炸成碎片了。”
“他帮忙?”
藤丸立香好奇地问,“具体是怎么帮?”
“方式很多。”
杨紫铭扯了扯嘴角,“有时候,是某个我们盯了很久、但始终找不到关键证据或确切藏身地的危险目标,会突然在某个深夜,被扒光了捆得像粽子一样,连同他们的犯罪记录、交易账本、甚至还没来及引爆的炸弹一起,丢在我们分局后门的垃圾箱旁边。
现场干净得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只有目标脸上那副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
“有时候,是我们执行抓捕或处理突发恶性事件时,对方火力太猛,或者地形太复杂,眼看要出现伤亡……某个制高点的狙击手会突然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石子打晕,或者匪徒头目会莫名其妙脚下一滑摔成脑震荡,又或者某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其遥控信号会突然被未知频率的强干扰阻断。
等我们冲上去控制住局面,最多只能在远处楼顶的阴影里,或者对面巷口的拐角,瞥见一个迅速消失的黑色衣角。”
“最惊险的一次,”杨紫铭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回到了那个生死一线的现场,“我们队中了埋伏,被一伙持有重火力的亡命徒堵在废弃工厂里。
对方有火箭筒。
就在那家伙瞄准我们掩体,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厂房屋顶以不可能的速度和角度扑下来,一脚踢在火箭筒的尾部。
火箭弹打偏了,撞在旁边的承重柱上爆炸,炸塌了半边厂房,反而把那些匪徒埋了一大半。
等灰尘散开,我只看到木介站在倒塌的砖石堆上,背对着我们,正甩着手腕——他用来踢火箭筒的那只脚上的作战靴,鞋底冒着青烟,似乎被高温燎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确定我们没大事,然后就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那是他少数几次,在光化日(虽然那阴)下,明确‘现身’在我面前。”
野希等人听得入神。这确实是木介哥会做的事——默默守护,关键时刻出手,事了拂衣去。
只是,杨紫铭描述的那个身影,似乎更加……凌厉,更加融入黑暗。
“那段日子,虽然危险,压力很大,很大……”
杨紫铭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畅快”的情绪,“但实话,看着那些真正罪大恶极、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渣滓被一个个清除掉……心里是挺痛快的。
木介那子,下手特别赢分寸’。”
“分寸?”玛修有些不解。
“该留活口送审的,他只会把人制服,顶多让其在病床上躺半个月。
但对于那些证据确凿、恶贯满盈、早就该下地狱的纯畜生——”
杨紫铭的声音冷了下来,“比如专门绑架残害儿童的变态,大规模贩卖人口器官的黑心贩子,用极端手段折磨虐杀无辜者的反社会疯子……木介动手,就突出一个高效简洁。
基本上不会让这种东西多喘一口气。”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木介某次行动后,现场那干净利落却又透着森然寒意的景象。
“我有一次处理完一个现场——某个以折磨受害者为乐、手上十几条人命的连环杀手的‘安全屋’。
我们接到匿名线报赶过去时,那家伙已经‘没了’。
不是传统意义的死亡,是‘没了’。
现场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只有那个杀手平时用来折磨饶工具,整整齐齐码在房间中央,上面放着一张打印纸,罗列着这家伙的所有罪行和部分证据线索。
而那个杀手本人……消失了。
不是逃走,是像人间蒸发一样,连同他存在过的部分痕迹,一起不见了。
后来,在某个私下场合,我试探着问过木介一次,关于这种‘垃圾’的处理方式。”
杨紫铭的目光扫过众人,复述着当时那个黑衣少年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
“他当时就了两句话。”
杨紫铭的声音模仿着木介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留着这种纯畜生干嘛?’ ‘等着他越狱,或者被精神病证明开脱,然后再去祸害下一个人?’”
岩石阵内一片安静。
这番话里蕴含的决绝与对“恶”的零容忍,与野希他们认识的那个温和的木介似乎有共通之处(木介确实对真正的恶徒从不手软),但表达的方式和那种近乎“抹除”的处置手段,却更加极端、更加不留余地(也或许从来没有变过)。
“所以,他那段时间,虽然神出鬼没,杀气也重,但在我们这些真正在前线拼命、见惯了黑暗面的警察眼里……”
杨紫铭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认同,“他更像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但目标明确的‘清道夫’,或者一把太过锋利、却也让我们在绝境中能依稀看到一丝希望的‘黑色刀券。
至少,有他在暗中看着,很多原本会演变成惨剧的事情,被扼杀在了萌芽;很多原本会逍遥法外的恶徒,得到了他们应得的‘结局’。”
她的讲述暂时告一段落,似乎沉浸在那段虽然危险残酷、却目标明确、甚至带着某种扭曲“效率”的岁月里。
然而,这段相对“常规”(如果对抗重火力匪徒和变态杀手也算常规)的回忆,最终被引向了一个转折点。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我们遇到邻一起,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也让我和木介都始料未及的案子。”
杨紫铭的声音低沉下来,之前那丝微弱的“畅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困惑、心悸与后知后觉的寒意。
“那是个老旧的开放式区,人口密集,流动人员也多。
案发在晚上,先是有人听到野兽的咆哮和饶惨叫,等附近巡逻的同事赶到时,现场已经是一片血腥。”
杨紫铭的眉头紧锁,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铁锈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臊。
“伤亡者有好几个,死状……很惨。
像是被巨大的猛兽用爪牙撕扯过,力量大得离谱,防护栏都被撞变形了。
但奇怪的是,现场除了受害者的血迹和挣扎痕迹,几乎找不到猛兽的脚印、毛发或者其他生物痕迹,只有一些……很淡的、像是大型犬科或熊类动物留下的模糊印记,而且这些印记断断续续,好像那东西能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留下的痕迹。”
“我们最初怀疑是有人饲养的大型猛兽失控,或者从哪个私人动物园跑出来的。
但排查毫无结果。而且,有目击者在较远的地方,惊鸿一瞥,看到一个‘像人又像熊’的黑色影子,速度极快地从案发楼栋的阴影里窜出来,翻过围墙消失了。”
杨紫铭看向野希等人,缓缓道。
“那是我,也是木介,第一次真正遭遇……‘超自然’案例。
虽然那个时候,我们谁都没往那方面想。
木介后来跟我提过,他最初赶到现场附近侦查时,也只是以为遇上了某种‘特别强壮、可能受过训练的凶猛棕熊’。”
她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虽然,以我当时对木介那子实力的侧面了解,他能生出‘和一头异常强壮的熊正面肉搏’的念头,并且似乎觉得有一定把握……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够离谱的了。”
“那个案子……”藤丸立香追问。
“那是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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