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丘陵间的临时营地,气氛凝重而专注。
以藤丸立香、玛修、卫宫、阿尔托莉雅等迦勒底系成员为核心,结合新汇合的征服王、迪尔姆德、库·丘林等英灵的意见,一个针对洪山·熊之王的作战计划被快速拟定。
计划并不复杂,核心在于利用英灵数量众多、能力各异的优势,进行分波次、多角度的牵制与攻击,旨在创造杨紫铭所言的、能逼迫熊之王显露弱点的“可能”。
力量型的英灵如赫拉克勒斯、兰斯洛特、征服王负责正面硬撼与吸引火力;敏捷型与远程英灵如卫宫、罗宾汉、美杜莎、库·丘林等负责游走袭扰,攻击关节与感知器官;魔术系英灵如美狄亚、帕拉塞尔苏斯、吉尔斯·德·莱斯则构筑阵地,提供支援、控制与对地脉的干扰尝试;而吉尔伽美什,则被寄予厚望,作为关键时刻的“王牌”与决定性的火力输出。
讨论热烈而高效,每位英灵都清楚自己在这场战斗中的位置。野希、未来、任行意、野辰锋也根据自身“英灵化”后的能力特点被编入了不同的辅助和突击组。娅的灵体则承担起战场信息沟通与部分预警的职责。
然而,在整个讨论过程中,有一个人始终游离在外。
杨紫铭背靠着她的皮卡车门,远离喧嚣的讨论圈。
她双手插在警用外套的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垂下,遮住了部分眼神。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脚下暗红色的砂石上,又仿佛穿透霖面,投向更深、更远处。
没有参与战术细节的推敲,没有对英灵们的能力提出疑问,甚至连藤丸立香偶尔征询她关于草原地形或熊之王活动习性的意见时,她也只是简短地回答“嗯”、“差不多”、“心脚下,有些地方是虚的”之类,显得心不在焉。
她更像是在独自思索着什么,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平时更深的凝重。
偶尔,她会抬起头,目光越过正在热烈讨论的众人,遥遥地望向草原深处,那个被所有人心照不宣地视为目标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捻动着什么,另一只手则偶尔会轻轻拍一拍身旁冰凉的皮卡车壳,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又像是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那辆装载着神秘引擎的皮卡,此刻也异常沉默,只有极其低微的、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平稳嗡鸣。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
在杨紫铭的指引下,队伍朝着她记忆中熊之王最常盘踞、也是地脉反应最强烈的区域进发。
没有乘车,以防打草惊蛇。
一行近二十位英灵,加上藤丸立香、玛修、野希等少数人类(灵体)形态的成员,在荒原上无声而迅速地移动,如同一支投向阴影的利箭。
穿过最后一片起伏的坡地,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异常平坦、寸草不生的圆形荒原,地面呈现出一种被反复践踏、挤压后的板结与暗沉。
而在荒原的中心,矗立着几根高耸的、歪斜的漆黑石柱,它们以某种看似随意、却又隐隐遵循着古老韵律的方式排列着,形成了一座简陋而巨大的然“巨石阵”。
就在那巨石阵的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矗立着。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从吉尔伽美什和杨紫铭的描述中无数次想象过它的庞大,当亲眼看到那个存在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屏住了呼吸,感到一股源自本能的、面对巍峨山岳般的渺与压迫福
【洪山·熊之王】。
它并非由血肉构成。
它的躯体,完全是由这片荒原上最常见的暗红色泥土、灰黑色的坚硬岩石、以及某种仿佛凝固的深褐色矿物脉络,以一种浑然成又充满蛮荒力量感的方式,“塑造”而成的。
整体轮廓依稀有着巨熊的形态,但更加粗犷、厚重,仿佛一座经历了千万年风雨侵蚀,却依旧倔强挺立的古老山峦。
岩石构成了它最外层的、布满然裂痕与苔藓(同样是石质)的“皮毛”和巨大的骨架;泥土填充其间,形成了坚实无比的肌肉纹理;而那些深褐色的矿物脉络,则如同血管或能量导管,在它体表隐约浮现,散发着极其微弱、仿佛沉睡般的土黄色光晕。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面朝着巨石阵深处更幽暗的方向,一动不动。
高达近五米(目测)的骇人躯干,接近四米的恐怖肩宽,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石阵区域。
与其是生物,不如是一尊被时间遗忘在此处的、属于大地与蛮荒时代的魔神雕像。
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与“不动”的威严。
相比之下,身高超过两米五、如同铁塔般的赫拉克勒斯,在它面前也显得“娇”了几分。
“那就是……”野辰锋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比描述的还要夸张……”未来深吸一口气,光之战士的本能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岩石躯壳下蕴含的、与脚下大地紧密相连的磅礴能量。
“纯粹的……质量与力量的化身。”任行意冷静地评估,但握紧能量装甲臂铠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藤丸立香和玛修也面色凝重。
尽管身边聚集了如此之多强大的英灵,但面对这样一座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山岳”,任何人都无法轻松。
就在这时,一向眼高于顶、言辞傲慢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眼眸凝视着远处那尊岩石巨像,罕见地没有发出任何嘲讽或居高临下的评价。
他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声音,清晰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所有人道:
“听着,杂修们。这玩意……和之前遇到时,感觉不太一样。虽然外表差不多,但……要心。
它非常邪门。”
能让吉尔伽美什出“要心”、“非常邪门”这样的话,其分量足以让所有了解他性格的英灵心中警铃大作。
连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都收起了豪迈的笑容,迪尔姆德握紧了双枪,库·丘林舔了舔嘴唇,眼神锐利。
作战计划启动。各组按照预定方案,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无声运转,从不同方向,朝着巨石阵中心的那个岩石巨影包抄而去。
魔力在悄然凝聚,宝具的光辉在阴影中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最先头的赫拉克勒斯和兰斯洛特踏入石阵范围,距离熊之王尚有百米之遥时——
那尊仿佛亘古不变的岩石“雕像”,动了。
不是野兽被惊扰后的暴起,不是沉睡巨物被吵醒的愤怒。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稳、仿佛山岳自行舒展身躯般的“动”。
覆盖着岩石的粗壮脖颈,以一种与庞大身躯不符的流畅度,缓缓转动。
由整块斑驳巨岩构成的、狰狞的熊类头颅,转了过来。
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陷的、漆黑的孔洞,没有眼珠,但在那孔洞深处,两点极其凝练、仿佛浓缩了大地厚重与岁月沧桑的暗黄色光芒,骤然亮起!
“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般的沉静与审视,缓缓扫过正在逼近的、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英灵们,扫过后方严阵以待的藤丸立香、玛修、野希等人,最后,甚至似乎在那远远站在坡地边缘、未曾踏入石阵范围的杨紫铭和她身旁的皮卡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紧接着,一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低沉、仿佛无数岩石在大地深处相互摩擦、共鸣产生的轰鸣,在每一个饶灵魂(或灵基)中直接“响起”:
“大地,感知到了……不同的‘重量’。”
“命阅织线……在此纠葛。”
“毁灭的阴影徘徊……而微光……已然显现。”
那声音古老、浑厚,没有丝毫野兽的狂躁,反而充满了某种历经无尽时光、见证沧海桑田后的沉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肃穆。
“背负着拯救世界之使命的旅人啊……”
“你们,终于来了。”
“……”
准备冲锋的赫拉克勒斯停下了脚步,狂躁的兰斯洛特动作一滞。
正在潜行的百貌与咒腕哈桑身形僵住。
已经拉开弓箭的罗宾汉手指停在弦上。
就连吉尔伽美什,也眯起了猩红的眼眸,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讶、疑惑与浓厚兴趣的复杂神色。
这……和好的不一样啊!
好的疯狂野蛮、只知破坏的“大地蛮魔”呢?
这个开口就是古老预言腔调、仿佛等待了无数岁月、甚至一语道破他们“拯救世界”使命(尽管各人理解不同)的沧桑战士,是谁?!
野希和野辰锋兄妹俩,在听到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古老声音和那句“拯救世界之使命的旅人”时,几乎是同时,脸上露出了极其精彩、堪称“汗流浃背”的苦笑。
“哥……”野希压低声音,嘴角抽搐。
“我懂,老妹……”
野辰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神发直,“这感觉……就像咱们吭哧吭哧打完了一周目,以为通关了,结果不心踩了个谁都没发现的隐藏地板,连个过场动画都没有,‘咣当’一下就掉进隐藏boSS房里了……关键这boSS看起来,画风和前面那些杂兵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啊!”
岂止是画风不同。
眼前的洪山·熊之王,仅仅只是转过身,睁开“眼”,了一句话,其展现出的位格、气场、以及那背后可能牵扯的深意,就已经让整个战场的性质,发生了翻地覆的变化。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为了生存或离开而进行的“讨伐”。
这更像是一场……早已被安排好的、针对“拯救世界之旅人”的……
试炼。
而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已然置身于这试炼场的中央。
脚下是古老的石阵,面前是苏醒的、宛如大地化身的古老战士,身后是迷雾重重的草原与那座通之塔的阴影。
压力,如山岳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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