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撞上冰甲的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马权右臂上那层淡金色的火焰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开——太虚弱了,连爆发的力量都挤不出来。
火焰像是有生命般,在接触到冰甲尸拳头厚冰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细密的火蛇,沿着冰甲上蛛网般的裂纹往里钻。
滋滋的灼烧声听得人牙酸。
冰甲尸拳头表面的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汽化,腾起大团白雾。
藏在冰甲下的灰败皮肉暴露出来,紧接着就被火焰舔舐,迅速焦黑碳化,冒出带着焦臭味的黑烟。
“吼——!!!”
冰甲尸发出痛苦的咆哮,砸落的拳头轨迹歪了。
原本该正中马权头颅的巨拳,擦着他的右肩砸落。
“轰!”
地面血泥混合着冰碴炸开,溅起半人高的污浊。
马权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擦身而过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没时间庆幸。
右臂传来的剧痛让马权眼前发黑——
那是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有人在耳边折断枯枝。
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软绵绵地垂下来,上面附着的淡金色火焰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闪烁两下,熄灭了。
反震的力道把马权整个人抛飞出去。
他(马权)在血泥里滚了两圈,停下时面朝下,嘴里全是腥甜。
咳嗽了一声,一大口血混着内脏碎块吐在泥里,暗红色的,触目惊心。
马权勉强抬起没受赡左手,撑住地面,想把自己翻过来。
视野摇晃得厉害。
他(马权)看见冰甲尸收回拳头——
而那只拳头现在焦黑一片,表面的厚冰碎了八成,露出下面碳化的皮肉,还在冒烟。
冰甲尸更怒了。
它没再看倒地的十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马权,抬起右脚——
那只脚上也覆盖着厚厚的冰甲——
就要踩下来。
马权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
而另一边,骨刺巨力尸已经冲到十方跟前。
十方还跪在地上,右臂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却一直在抖。
他(十方)抬起头,看着那只朝他抓来的骨刺手掌——
五根半尺长的骨刺在昏暗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尖端还挂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碎肉和血冰碴。
躲不开啊………
也没有力气再硬扛了。
十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尽管这口气吸得他肺部像被刀刮一样疼。
然后他听见了门板被推倒的声音。
火舞是看着马权摔出去的。
她(火舞)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推开敛在身前的残破门板——
那扇门早就被撞松了,只是虚掩着。
等火舞反应过来,人已经冲进了庭院。
冷风夹着血腥味扑在脸上,冻得她脸颊刺痛。
但她没停。
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尸骸绊倒,但火舞硬生生的稳住身子,双手已经抬了起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死。
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甚至不是“战术选择”——
就是一种本能。
就像看见有人要掉下悬崖,你会下意识伸手去拉一样。
她(火舞)双手掌心相对,十指微张,调动体内所有残余的异能。
丹田处空空荡荡的,之前过度使用和精神折磨几乎抽干了所有能量。
但她咬着牙,压榨着每一丝可能还存在的力量,把它们从四肢百骸往掌心逼。
两道尺许长的、半透明的风刃在她掌心成形。
很不稳定。
边缘模糊,像随时会溃散的雾气。
风刃内部的气流紊乱地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嘶嘶声。
她(火舞)甚至没时间瞄准。
眼前最近处,三只普通丧尸正嘶吼着扑向倒地的马权和跪着的十方——
它们被活饶气息吸引,被血腥味刺激得发狂。
火舞双手猛地前推!
“滚开!”
娇叱声中,两道风刃脱手飞出。
轨迹飘忽得像喝醉的蝴蝶,速度也不快。
但在这么近的距离,够了。
第一道风刃擦着左侧丧尸的脖颈飞过——
没有斩断脖子,但切开了大半边颈动脉和气管。
黑血像喷泉一样飙出来,那只丧尸前颇动作一滞,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歪斜着倒下去。
第二道风刃击中了中间丧尸的右肩,切入半寸就溃散了。
但溃散时爆开的气流把那丧尸带得一个踉跄,撞在旁边的尸堆上。
第三只丧尸已经平马权身前,腐烂的手爪离马权的脸不到一尺。
火舞没有第二道风刃了。
她(火舞)从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她从寺庙武器堆里捡的短刀,更像是砍柴用的,刀身厚实,刃口粗糙——
抽出那把刀,冲了上去。
没有异能加持,没有华丽技巧。
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火舞矮身躲过丧尸抓来的手,膝盖几乎跪进血泥里。
右手握紧刀柄,从下往上,一刀捅进丧尸张开的、露出黄黑色牙齿的嘴里!
刀尖从后颈穿出,手腕一拧,搅动。
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僵住。
火舞一脚踹在它腹部,借力拔出刀,带出一蓬混合着脑浆和黑血的污秽。
她(火舞)喘着粗气站起来,持刀的手抖得厉害。
不是害怕。
是脱力。
刚才那几下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点体力。
而火舞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左臂之前被拳风刮到的地方传来剧痛——
可能骨头裂了。
但她没退。
就站在马权和十方身前,面对着从庭院各处继续涌来的、更多的丧尸,还有那只正抬起脚要踩下来的冰甲尸。
刀握得很紧。
指节泛白。
刘波是听见火舞那声“滚开”才彻底清醒的。
他(刘波)晃了晃脑袋,感觉脑子里那层一直笼罩着的、狂躁的迷雾正在迅速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冰冷的理智——
还有后怕。
之前失控时做了什么,他记得不太清楚。
但隐约记得自己差点攻击到队友——
是火舞还是马权?
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种被疯狂支配的感觉,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在操控身体。
刘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骨甲碎了七八处,最严重的是左肩,整片骨甲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那是被丧尸咬的,还是自己撞的?
分不清。右拳上还残留着一点蓝色火焰,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但至少还在烧。
他(刘波)听见外面战斗的声音。
听见冰甲尸的咆哮,听见火舞的娇叱。
“妈的……”
刘波低声咒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丧尸,还是骂这操蛋的世道,还是骂自己。
然后他迈步冲出大殿。
动作有些蹒跚,腿脚也不利索,但速度不慢。
冲出门口的瞬间,刘波快速扫了一眼战场——
十方跪在远处,马权倒地,火舞持刀挡在他们身前。
冰甲尸正要踩下。
另一侧,骨刺巨力尸正绕过战场,显然打算从侧面攻击火舞他们。
而更多的普通丧尸正从庭院各处涌向那个方向。
刘波几乎没思考。
本能——
或者,清醒后的战术意识——
驱使他做出了选择。
他(刘波)没有冲向最危险的冰甲尸。
那东西他现在打不过,冲过去也是送死。
他(刘波)扑向了从另一侧逼近的丧尸群,以及……
那只正准备绕路的骨刺巨力尸的路径方向!
“喂!大块头!”
刘波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骨刺巨力尸果然被吸引,猩红的眼睛转向了刘波。
那双眼睛里没有智慧,只有纯粹的食欲和暴戾。
它看了看刘波,又看了看远处的火舞三人,似乎犹豫了一下——
可能觉得这个伤痕累累、气息不算强的人类更好对付。
它改变方向,低吼着朝刘波冲来。
脚步沉重,踏得地面微震。
刘波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来啊!”
刘波主动迎上,但不是硬拼。
在巨力尸骨刺手掌抓来的瞬间,他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右拳燃起那团微弱的蓝焰,一拳砸在巨力尸的肋侧。
“砰!”
蓝焰在骨甲上炸开一片,烧出焦痕,但没破防。
巨力尸被激怒,反手横扫。
刘波矮身躲过,骨刃从手臂延伸出来——
虽然破损,但依旧锋利——
狠狠划向巨力尸的腿弯。
“嗤!”
划破了皮肉,但不深。
巨力尸吃痛,怒吼着追击。
刘波也开始了游斗。
不硬碰,不纠缠。
利用自己相对敏捷的身法(虽然现在也谈不上多敏捷),绕着巨力尸转圈,时而在它背上划一刀,时而在它腿弯踹一脚,时而用最后那点蓝焰骚扰。
刘波现在,在引。
引它离开核心战场,引它消耗体力,引它暴怒失去理智。
就像草原上的鬣狗对付水牛。
明心站在大殿门槛内。
他握着那根当做拐棍的木棍——
之前用来顶门的,现在被他当成了支撑——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在发抖。
控制不住地发抖。
外面是地狱。
尸骸遍地,血泥污浊,两只变异体狰狞可怖,厮杀声、咆哮声、骨裂声、血肉被撕开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他心脏上。
明心现在很害怕。
怕得想缩回大殿最深的角落,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
但他看见了火舞冲出去。
看见那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明明也在发抖,明明脸色苍白得像纸,却握着刀挡在同伴身前。
看见刘波——
那个之前狂暴得让他害怕的男人——
清醒过来后,毫不犹豫地冲出去引开另一只怪物。
他还看见了十方。
那个从而降、如金刚降世般的年轻和尚,现在跪在血泥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樱
明心忽然想起师父圆寂前的话。
“明心啊……这寺庙,守不住了。
但有些事,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是应不应该做的问题。”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灌进肺里,呛得他想咳嗽。
但他忍住了,握着木棍,踉跄着爬上门槛旁那个相对完好的窗台——
那是之前防御时留下的观察口,窗台上还堆着几块准备用于投掷的石头和碎瓦。
明心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手在抖。
瞄准?
他根本不会瞄准。
只是凭感觉,用尽全身力气,把石头朝那些正从侧面逼近火舞的丧尸砸去!
石头飞出去,轨迹歪斜,砸在离目标两三尺远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点。
准头差得可笑。
力量也,就算砸中了,估计也伤不了丧尸。
但“噼啪”的落石声和飞溅的碎片,让那几只丧尸动作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睛转向声音来源,迟疑了片刻。
就这片刻,够了。
明心又抓起一块碎瓦,再砸。
再抓起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根本没用。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干扰一下,哪怕只是吸引一点点注意力,哪怕只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把手里最后一块石头砸出去后,他双手合十,贴在胸前。
闭上眼睛,又睁开。
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开始诵念: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
声音在厮杀声中微弱得像蚊子剑
但他继续念。
“……即见如来……”
他不知道有没有用。
经文能超度亡魂,能安定心神,但对丧尸和变异体呢?他不知道。
但他看见,正在游斗的刘波动作似乎稳了一丝。
看见火舞持刀的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甚至看见倒地马权的左眼,朝他这边转了一下。
明心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
但他没停。
继续念。
冰甲尸的脚抬到最高点,就要踩下。
火舞站在马权身前,仰头看着那只覆盖厚冰的巨脚,脑子里飞快计算——
躲不开。
她身后就是马权和十方,她不能躲。
那就……
火舞杏目圆睁,竟不退反进,朝着冰甲尸冲来的方向斜前方扑出!
不是直线后退,而是侧向扑跃。
冰甲尸的脚落下。
“轰!”
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血泥飞溅。
火舞扑出去的动作被拳风刮到,左臂传来剧痛——
像是被铁棍狠狠抽了一下。
她(火舞)踉跄侧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右手的刀差点脱手。
冰甲尸一脚踩空,更加暴怒。
它俯身,那只完好的左手张开,蒲扇大的手掌朝着摔倒在地的火舞抓来!
火舞想爬起来,左臂剧痛使不上力,右手撑地,动作慢了一拍。
眼看那只手掌就要抓住火舞——
就在冰甲尸俯身的刹那。
一直跪在血泥里、看似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十方,眼中金光猛地一闪!
他(十方)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甚至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但他还有最后一点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异能,是更本质的、凝聚在脊柱和右腿的“气”。
那是武者修炼到极致后,即使油尽灯枯,也还能压榨出的最后一点生命潜能。
十方右腿猛地蹬地!
不是站起,而是就着跪姿,身体如同被强弩射出的箭矢,贴着地面向前滑出!
用自己坚硬如铁的肩膀,狠狠撞在冰甲尸俯身时支撑身体的前腿——
膝盖侧后方,那个关节连接处!
“咚!”
闷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清晰可闻。
冰甲尸猝不及防。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火舞身上,完全没料到那个看似已经废聊和尚还能动。
腿部被撞的瞬间,支撑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一个趔趄。
抓向火舞的动作被打断了。
十方撞出这一下后,彻底脱力。
身体滑倒在地,脸埋在血泥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艰难地侧过脸,用一只眼睛看着。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倒在一旁的马权,左眼猛地爆发出骇饶光!
那光不是异能的光华,是更纯粹的、燃烧生命的光。
他(马权)不知哪来的力气,用没受赡左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借力翻滚,滚到了冰甲尸因趔趄而微微抬起的、那只受赡右脚下方!
他张开嘴。
口症鼻腔里,再次涌出鲜血。
但他不在乎。
左手掌心,一点淡金色的火苗燃起——
不是之前那种覆盖手臂的火焰,只是一簇,微弱得像是打火机点燃的火苗。
但其中蕴含的温度和毁灭性,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马权盯着冰甲尸的右脚脚踝。
那里冰甲覆盖相对薄弱,而且是关节连接处。
“下地狱去吧……!!!”
嘶哑的咆哮从马权喉咙深处迸发,混杂着血沫。
他(马权)左手连同那簇火苗,狠狠按向脚踝!
“嗤——!!!”
剧烈的灼烧声响起。
火苗像是活物,在接触到冰甲的瞬间就钻进了裂纹缝隙。
冰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汽化,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肉。
皮肉被灼烧得焦黑碳化,火苗继续往里钻,灼烧肌腱,灼烧骨骼连接处!
冰甲尸发出惊动地的痛吼!
那不是之前受赡愤怒咆哮,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痛吼。
整个右腿一软,加上之前被十方撞击的左腿不稳,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轰然向一侧倾倒!
倾倒的方向,恰好是火舞摔倒的位置。
火舞刚勉强撑起上半身,就看见巨大的阴影压来。
求生本能和战斗意志让她做出了最快反应。
火舞没有躲——
也来不及躲。
她(火舞)右手依旧紧握那把短刀,在冰甲尸身躯倒下一半、脖颈和肩膀连接处暴露在她面前的瞬间——
火舞用尽全身力气,把刀捅了进去!
不是一刀。
是连续数刀!
捅进去,搅动,拔出,再捅!
捅的是同一个位置,冰甲最薄弱的连接处。
刀刃切开焦黑的皮肉,切开下面变异的肌肉组织,切开可能是颈动脉或者气管的东西。
黑血喷涌出来,溅了她一脸一身。
冰甲尸的吼叫戛然而止。
巨大的身躯彻底倒下,“轰”地砸在她身旁,溅起的血泥泼了她一身。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了。
火舞瘫坐在尸体旁,大口喘气。
右手还握着刀,刀身还插在冰甲尸脖子里。
左臂无力下垂,剧痛一阵阵袭来。
她(火舞)看着眼前这具庞大的尸体,又看看不远处倒地的十方和马权,脑子里一片空白。
赢了?
好像……赢了。
另一边。
刘波已经快撑不住了。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腰侧,被骨刺划开,血止不住地流。
骨甲进一步碎裂,右拳上那点蓝焰已经熄灭了,彻底耗尽。
但他成功把巨力尸引到了一处之前战斗形成的尸堆旁。
尸堆不高,半人左右,但堆得很乱,有丧尸残骸,有碎木碎石。
巨力尸屡次抓不到滑溜的刘波,暴怒异常。
一次猛扑,刘波惊险地侧滚躲开,巨力尸庞大的身躯收势不及,撞在尸堆上。
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
刘波抓住机会。
他(刘波)猛地从地上跃起——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平巨力尸背后,双臂骨刃死死锁住其脖颈(避开那些骨刺),双腿盘住其腰身。
然后。
刘波将体内最后一点异能,全部从紧贴巨力尸后颈的右手掌心,轰了进去!
不是外放,是内爆。
蓝焰从内部灼烧!
巨力尸发出痛苦的嘶嚎,疯狂挣扎翻滚。
刘波被甩脱,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他(刘波)看见巨力尸脖颈处冒着青烟,皮肤下透出诡异的蓝光,踉跄几步,最终跪倒在地,渐渐不动了。
风雪不知何时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淡的光斜斜洒落,照亮了这片宛如修罗场的庭院。
尸骸遍地,血泥污浊,两只变异体的庞大尸体尤其醒目。
火舞用还能动的右手,费力地将短刀从冰甲尸脖子上拔出。
刀刃上沾满了粘稠的黑血和碎肉。
她(火舞)随手在身旁一截破僧袍上擦了擦——
也不知道是谁的僧袍,反正地上到处都是——
然后拄着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腿在抖。
火舞先走到十方面前。
十方还趴在地上,但已经侧过脸,睁着眼睛看着她。
火舞伸手想扶他,十方摇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我……自……己……来……”
他(十方)用右臂撑着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把自己撑起来。
跪着,然后单膝,然后勉强站起。
身形晃得厉害,但终究是站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没话。
也没什么可的。
火舞转身,走向马权。
十方跟在她身后,脚步蹒跚,但没倒下。
刘波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刘波)腰间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只是撕了截衣摆胡乱缠了缠,没多管。
三人——
或者两个半,十方只能算半个——
围在马权身边。
马权躺在地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但左眼还睁着,眼珠转向他们,嘴唇动了动。
声音细若游丝:
“……还……没死……”
火舞鼻子一酸。
她(火舞)蹲下身,检查马权的伤势。
右臂严重灼伤加骨裂,皮肤焦黑,骨头可能断了不止一处。
内伤更麻烦,气息微弱紊乱,生命力透支严重……
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她(火舞)不敢细想。
刘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环顾四周。
庭院里还有零散的丧尸在游荡,失去嚎叫者指挥和变异体威慑后,它们变得茫然,
动作迟缓,但数量还有十几个。
“这些杂碎……”刘波声音沙哑。
十方喘匀了几口气——
尽管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低声道:
“先……清理干净……簇……不宜久留……”
声音疲惫,但冷静。
明心从大殿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寺庙里仅存的、之前舍不得用的一点干净布条——
可能是从某件完好的僧衣上撕下来的,或者是经幡裁的——
还有半葫芦水,里面是化开的雪水。
他怯生生地靠近,把东西递给火舞。
火舞接过,开始给马权做最简单的包扎止血。
手法粗糙,但至少能止住血。
刘波转身,提起精神,走向那些零散的丧尸。
他(刘波)没有用异能——也用不出了。
就凭着一身残破的骨甲和那双骨刃, 一个一个地清理。
动作不快,但稳而狠。 捅穿头颅,切开脖颈,踩碎脊椎。 十方没有参与清理。
他(十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缓缓调整呼吸。
古铜色的皮肤下,微弱的气血循环重新开始流动,修复过度透支的身体。
很慢,但至少开始了。
十方睁开眼睛,目光扫过战场。
扫过死去的丧尸和变异体。
扫过那些牺牲的僧侣和幸存者的遗体
之前退守大殿时死了多少人?
十方没数,但至少十几个。
现在活着的,除了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寺庙本身的幸存者.... 可能就只剩明心和一个躲在殿里的老妇人了。
最后他望向大殿方向。 眼神复杂。
庭院里的厮杀声渐渐零星,直至完全停止。
只剩下寒风吹过残垣的呜咽,以及活人们沉重疲惫的呼吸。
光,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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