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快。
清晨般零三分，警务总局的审讯室里，空气凝滞如铁。
周文康被单独铐在冰冷的铁椅上，一夜未眠让他整个人都垮了下来，眼窝深陷，神情萎靡得像一株脱水的植物。
林默没有走进那间压抑的屋，他站在单向玻璃外，如同一位冷漠的观众。
他身旁的下属按下了播放键，一段经过处理的录音嘶哑地响起，那是昨夜被捕的蒙面人临死前的最后呓语。
“……S7a是唯一通道，周副主管……森田大人默许我们保留应急网络……”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文康的神经上。
他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被出卖的惊怒，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所吞噬。
透过真实之眼，林默清晰地看到，一抹代表忠诚的深红在他头顶剧烈摇晃，瞬间褪成代表恐慌与动摇的蜡黄，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惊怒染回赤色，如此反复，像一团濒临熄灭的火焰。
情绪的剧烈波动，是谎言无法伪装的铁证。“森田默许”确有其事。
“把他转去西郊的特别看守所。”林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在押送名单上，加盖‘涉外要案，森田专责’的印章。”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林默要的，就是逼迫森田在自保的本能下，挥刀斩向那些他本想庇护的旧体系毒瘤。
中午十二点二十九分，外滩百乐门的二楼包厢里，靡靡之音伴着黄浦江的潮气，氤氲出一种醉生梦死的氛围。
程兰一身干练的洋装，伪装成《沪上之声》电台的记者，正与一名宪兵队的通讯官相谈甚欢。
她借着讨论业务的由头，不经意地递上一份《沪上广播频率使用白皮书》，书页中，一行关于“灰雀协议”曾用频段的标注被刻意模糊处理，只备注为“历史测试频段，现已停用”。
对方接过，随手翻了翻，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抱怨道：“起这个，最近总有些奇怪的杂波，我还以为是我们的老设备要报废了。”
程兰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好奇地追问：“哦？是哪个频段？或许我能帮上忙。”
那名通讯官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具体不好，但听是上头有人悄悄重启了b13监测组，是配合森田大饶‘净网行动’。”
b13！
程兰的指尖微微一紧。
那是战前军统遗留下的一个反谍监听单位，早已被明令裁撤。
如今森田在如此敏感的时期秘密重启，必然是察觉到了危机，正在暗中布设他的防线。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开，饭局结束后，将一本随身的记事本“遗忘”在了座位上。
记事本的内页，夹着一张的便签，上面只有一行字：S7a未灭，风不止。
两个时后，一名穿着寻常的便衣取走了记事本。
又过了半时，便签的照片出现在了林默的终端上。
他凝视着那行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敌人已经开始抢时间了，他们以为自己布下的罗地网无人知晓，却不知，一张真正致命的监听网，正在他们看不见的阴影里悄然织就。
傍晚五点五十五分，审计总署的顶层露台，江风猎猎。
林默以“汇报周文康案进展”为由，约见了森田。
他递上一份密封的档案袋，态度恭敬：“森田大人，这是从周文康的秘密据点搜出的文件，事关重大，请您过目。”
档案袋上贴着醒目的标签：“b13行动日志·副本”。
森田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接过档案，拆开火漆，抽出的却是几张空白的纸页。
他翻阅的动作停顿了片刻，脸色明显沉了下去，随即迅速合上档案，声音冰冷：“此事我未曾授权，也毫不知情。”
“是，是属下办事疏忽，听信了不实传闻！”林默立刻躬身道歉，仿佛惶恐至极，转身对下属厉声道，“立刻将这份伪造的‘副本’彻底销毁，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森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什么，转身离去，但那略显急促的步伐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真实之眼中，他头顶代表平稳的绿光边缘，已然泛起了一圈细微的红丝——那是焦虑与防御性警惕的颜色。
林默目送他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直起身，立于栏杆前，望着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渡轮。
他抬起手，对着藏在袖口里的微型通话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通知程兰，b13真实节点定位启动，用周文康的指纹和声纹数据，模拟最高权限登录请求，目标：获取其原始编组名单。”
森田越是急于掩盖和切割，就越会动用他最核心的权限去进行内部排查，而这恰恰会为林默的渗透，打开一道最隐秘的门。
当森田亲手推开那扇数据之门时，迎接他的不会是忠诚的部下，而是早已埋伏在数据流深处的“幽灵程序”。
一旦激活，整个b13监听网，将反过来成为“火种”计划最敏锐的耳朵。
风拂过他的衣角，带着黄昏最后的余温。
林默缓缓闭上眼，仿佛在感受这座城市在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你们都在等谁先出牌？可这局棋，从来不是靠纸牌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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