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光像图书馆窗外的流云，不疾不徐地漫过。
苏沅的论文顺利通过了答辩，那她在微信上给辛涟发了张答辩委员会签字的截图，他回了个“恭喜学姐”，后面跟着只举着奖杯的猫表情包——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用这么活泼的表情，像藏了许久的孩子气终于露零尖。
他们的联系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有时是苏沅在图书馆碰到难题，拍张照片发过去，他总能在半时内回一段条理清晰的语音，背景里偶尔能听见键盘敲击声。
有时是辛涟在实验课上做了新的电路模型，随手拍张成品图分享给她，她会认真点评“焊点比上次整齐多了”，他便会回复个浅浅的笑脸。
周末的午后，苏沅在宿舍整理旧书，翻出本高中时的物理竞赛题集，想起辛涟之前提过对体物理感兴趣，便拍了书脊照片问他要不要。
没过五分钟，他的消息就来了：“方便现在去取吗？我刚做完实验，就在你们宿舍楼下。”
她抱着书下楼时，正撞见他站在香樟树下，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臂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焊锡痕迹。
见她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像是怕弄脏她的书：“刚从实验室出来，有点乱。”
“没事。”苏沅把书递给他，注意到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刚买的冰粉。
“刚巧碰到摆摊的，买了两份，学姐要尝尝吗？”他话时眼神往旁边瞟了瞟，耳尖又泛起熟悉的红。
冰粉是最普通的红糖味，上面撒着花生碎和葡萄干。
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没太多话，只偶尔在勺子碰到碗沿时抬头笑笑。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辛涟的书页上，把他认真翻看题集的侧脸照得很柔和，连带着他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都像是在演奏一段无声的旋律。
有次柴潇潇拉着苏沅去看篮球赛，场上陈昊投进个三分球，全场都在欢呼时，苏沅的手机震了震。
是辛涟发来的：“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被人占了，我帮你在二楼找了个空位，桌上放了本《体演化简史》，你上次想看的。”
她抬头往看台入口望了眼，远远看见个穿浅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正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像带着风。
柴潇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戳了戳她的胳膊：“哎，那不是辛学弟吗？他怎么来了又走了？”
苏沅没话，只是低头给辛涟回了句“谢啦”，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又加了句“篮球赛结束了请你喝汽水”。
他的回复来得很快：“好。”
半个月里，他们没戳破彼此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
就像此刻，苏沅看着手机里“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动，忽然觉得，这样不刻意的靠近，或许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对抗都更有力量——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温柔，正像温水漫过礁石，慢慢软化着某个触手系生物心里，关于“毁灭”的坚硬设定。
周六的图书馆闭馆早，苏沅抱着刚借的几本闲书走出大门时，夕阳正把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
转身时，恰好撞见辛涟从另一侧的阅览室出来，怀里抱着本厚厚的《海洋生物学导论》，封面上印着深蓝色的波浪。
“要回去了？”苏沅停下脚步，浅杏色的开衫被风掀起一角。
“嗯。”辛涟走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书上，《星空观测指南》的封面露在外面，“学姐对这个感兴趣？”
“随便看看。”她笑了笑，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下周系里组织露营，去城郊的观星台，据气好的话能看到银河。”
辛涟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浅雾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露营？”
“是啊，就两一夜，住帐篷那种。”苏沅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得像在今的气，“潇潇他们都要去，你要不要一起？人多热闹些，而且你不是对体物理感兴趣吗？观星台的望远镜据很专业。”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封面上的波浪图案被夕阳照得泛着金光，过了几秒才抬头，耳尖又开始发烫：“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怎么会。”苏沅往图书馆外的林荫道走，他很自然地跟在身侧，“本来就是自愿参加，多个人还能多个人看行李呢。”
她侧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被揉碎的星光，“而且你物理好，到时候不定还能给我们讲讲星座。”
晚风穿过香樟树叶，把远处操场的喧嚣都揉得模糊。
辛涟看着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自己数据库里关于“露营”的条目——篝火、帐篷、星空、人类群体的欢声笑语……这些以前被他归为“无意义社交”的标签，此刻却因为她的邀约，变得生动起来。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稍低些，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我去。”
“那太好了。”苏沅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翻出张露营通知递给她，“这是注意事项，记得带件厚外套，山里晚上会冷。”
通知的边角被她折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用荧光笔标出了“禁止单独离队”“携带手电筒”等字样。
辛涟接过时，指尖不心碰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带着点淡淡的粉色。
“对了。”苏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会搭帐篷吗？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我高中露营时练过。”
“……不太会。”他老实承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通知上的荧光笔痕迹，“麻烦学姐了。”
“不麻烦。”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盛着夕阳的光，“到时候见。”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辛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通知，又抬头望向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
他的电脑里，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还在倒计时，可此刻他满脑子想的，却是露营时该带什么颜色的帐篷，才配得上她那件浅杏色的开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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