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的胜利，为栖霞谷带来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带来了缴获的少量兵甲和粮食。但朱文奎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凯旋的将士们得到了谷民的热烈欢迎，篝火旁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欢庆，可他与沈舟、雷豹等核心人物，却聚在简陋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此战虽胜，然我军伤亡亦近百人，多为雷将军麾下精锐。”沈舟清点着战损，语气沉重，“缴获不足以弥补损耗。更紧要者，李参将经此一败，必如受伤之狼，暂时退缩，待其援军抵达，反扑必将更加猛烈。沐府之重赏，亦如毒饵，恐令周边部落铤而走险。”
雷豹闷声道：“怕他怎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老子正好缺军功换酒肉！”
早昆却摇头：“雷将军勇武，人所共知。然沐晟此计歹毒，以利诱之，周边部落为求赏赐，必如嗅到血腥的豺狗，蜂拥而至。我等防不胜防。”
刀孟也面露忧色：“我部勇士虽不惧厮杀，然连日征战，人马疲惫，箭矢损耗巨大，恐难久持。”
朱文奎默默听着众饶议论，目光落在摇曳的油灯火苗上。他知道，内部的问题已经开始浮现。连番恶战，消耗的不只是物资，更是人心和士气。各部头领开始计较得失，战士们也会感到疲惫与迷茫。
“诸位所言，皆是实情。”朱文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敌强我弱，此乃定局。沐晟老辣，善用大势压人，此亦无解。然，诸位可曾想过，我等为何能屡次以弱胜强，于官军围困中存活至今？”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非仅凭朱某一人之智，亦非全靠诸位之勇。乃因我等与官军不同！官军打仗，为军令，为粮饷，甚至为劫掠。而我等，”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为求生，是为争一条活路，是为在这无法无的世道里，搏一个不一样的明！”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栖霞谷内，有被苛政逼反的农户，有被土司欺压的山民，有被官府通缉的好汉，亦有如诸位头人般，不愿仰人鼻息、欲争一方自主的豪杰！我等聚在此处，非为一己之私利，乃为同道共生！官军可败十次、百次，朝廷依旧能征发粮饷，调派兵马。而我等，败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雷豹、早昆、刀孟，乃至沈舟，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故此，”朱文奎声音提高，“值此危难之际，我等更需同心同德，而非各怀心思！从即日起，谷中一切缴获，统一分配，优先保障伤患与战功卓着者！所有壮丁，无论来自何部，皆需混编操练，由沈先生制定章程，雷将军、早昆头人、刀孟土司共同督练！我等要打造的，不是一群啸聚山林的流寇，而是一支令行禁止、生死与共的铁军！”
他提出了整编计划，旨在打破各部畛域，强化整体战斗力。这无疑会触犯一些头领的利益，但在生存压力下，这是必然的选择。
“另外，”朱文奎看向沈舟，“请先生挑选机敏忠诚之人，组建‘察事队’，一则监察谷内，防奸细渗透；二则对外，探查官军及诸土司动向，尤其是那重赏之下，何人异动。我要知晓这无量山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整军、肃内、强化情报，朱文奎要在官军下一次进攻到来前，尽可能地将栖霞谷打造成一个更加紧密、更具战斗力的整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向死而生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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