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课:墨痕与光
寅时三刻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荣国府东跨院的书房已亮起一盏孤灯。窗纸上映出个伏案的身影,手肘下压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楷,笔锋从最初的生涩渐至沉稳——贾宝玉正在临摹院试专用的“馆阁体”。
“起笔要藏锋,像做人藏拙;收笔要回锋,如做事留余。”他对着柳砚送来的《馆阁体精要》喃喃自语,指尖蘸着清水在桌面上反复练习起收转折。案头的青瓷笔洗里,墨汁已换过三遭,水面漂着层淡青色的墨膜,映出窗外渐亮的光。
“二爷,这字比昨日又稳了些。”袭人端着铜盆进来,见宣纸上“中庸之道”四字笔笔工整,忍不住赞道,“周大人的‘卷面如脸面’,您这脸面可算撑起来了。”
贾宝玉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昨日去贡院看了号舍,那桌子比这案头窄一半,墨砚只能搁在膝盖上。若字不稳,一晃动便要洇开,此刻不练熟,考场就得吃大亏。”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眉头微蹙,“这‘之’字的捺脚还是太急,像要踢人似的,得再缓些。”
话间,窗棂已染上边的鱼肚白。他推开窗,让晨露的凉气涌进来,顺手将写废的纸揉成团扔进竹篓——里面已堆了半篓废纸,每一张都标着日期,从月初的歪扭到如今的规整,像串着条看不见的成长轨迹。
“把这些纸送去厨房引火吧。”贾宝玉将新研的墨汁倒入砚台,“告诉刘姥姥,今日的豆浆多熬些,我要带到柳府去。”
柳砚的父亲柳秀才在城郊开了家私塾,每月初一十五会邀些备考学子切磋学问。贾宝玉近来常去,不为别的,就为在那群寒门子弟里磨性子——他们握笔的指节布满厚茧,背书的声音能穿透寒风,那股子“拼了命也要出头”的劲,总让他不敢懈怠。
二、午间:策论与麦香
巳时的日头正烈,柳家私塾的院子里却坐满了人。二十来个学子围着棵老槐树,每人膝头摊着卷策论,贾宝玉的《论均田策》正被柳秀才拿在手里评点。
“‘民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引得好,但你‘按户分田’,可知顺府去年的田契卷宗里,有三成是‘典田’?”柳秀才放下策论,指节叩着石桌,“那些地主把田典给农户,三年一换契,既避了税,又不算夺田。你这策论只分田,没怎么解这‘典田’的套,就是空谈。”
贾宝玉心里一凛。他确实在《顺府志》里见过“典田”二字,却没深究其中关窍。旁边个穿粗布短打的学子忽然开口:“我家就典着张大户的田,每年收的粮食,三成得还典息。若按贾公子的分田,张大户定要我们赔足三年典价,哪有银子?”
“李三郎的是。”柳砚递过一叠泛黄的契纸,“这是我爹从农户手里抄的典文,你看这挟灾不计’——去年涝了半亩,我们仍得按全田交息。”
贾宝玉接过契纸,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汗渍,忽然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治民如医病,得先看清楚病灶上的脓。”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册子,飞快记下:“1. 典田需定‘最高典息’,不得超收成三成;2. 灾之年可缓息,不得逼债;3. 农户典田满十年,可按原价赎买,地主不得拒售。”
柳秀才见他听得认真,语气缓和了些:“你家世好,不必愁衣食,但策论要落地,就得踩着泥土地写。”他指着院外的麦田,“你看那麦子,根扎在土里才结穗。你的笔,也得扎进这些契纸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策论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贾宝玉跟着李三郎去麦田里割了半晌麦,掌心磨出红痕,却终于懂了“典田”二字的重量——那些弯着腰的农户,背篓里装的不只是麦子,更是策论里该有的温度。
三、暮色:判例与药香
酉时的炊烟漫进书房时,贾宝玉正对着盏油灯研究判例。案上摊着本《大明刑律》,旁边是他整理的“民间纠纷簿”,里面记着从顺府衙抄来的案例:张家偷了李家的鸡,李家砸了张家的缸;王家占了赵家的宅基地,赵家往王家井里扔石头。
“这些案子按律该笞二十,可百姓常‘法不责众’,真判了,反倒结下世仇。”他对着油灯轻叩桌面,忽然想起黛玉今早送来的药罐——她见他连日熬夜,特意炖了“百合莲子羹”,罐子底下还压着张纸条:“祖母,乡里调解纠纷,常‘各退一步,不是输了,是留了余地’。”
他拿起“张家偷鸡案”的卷宗,原本写的判语是“各笞二十,鸡归原主”,此刻笔尖一顿,添上:“查张家三日未举火,偷鸡实因幼子饥饿。判张家赔李家三斤米(由里正从义仓暂借),李家不得再提此事。里正需每月查张家生计,若有困难,报至县衙施粥点。”
“这样既没枉法,又给了活路。”他对着纸条轻笑,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咳嗽声。推窗一看,黛玉正站在月洞门外,手里提着个食盒,鬓角沾着片槐树叶。
“柳砚你中午在麦田里着了凉。”她将食盒放在案上,里面是碗热气腾腾的姜茶,“我加零陈皮,比生姜水温和些。”
贾宝玉接过茶碗,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里。黛玉瞥见案上的判例,指尖点过“王家占地案”:“我爹从前处理过类似的事,他‘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让王家让出三尺当路,赵家也别再追究,那三尺路,就是两家和解的桥。”
他看着黛玉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忽然明白柳秀才的“扎进泥土地”是什么意思——不是要让笔墨沾满尘土,而是要让每个字都能化作百姓脚下的路。
四、夜读:经义与虫鸣
亥时的虫鸣渐密,书房里的灯仍亮着。贾宝玉将今日的收获整理成三卷:“典田三策”“民间判例补遗”“馆阁体临帖进度”。最后拿起《中庸》,读到“致中和,地位焉,万物育焉”时,忽然觉得这“中和”二字,正是今日所得的全部。
他铺开新纸,写下院试目标:“字求稳,策求实,判求仁,经求通。”写完将纸贴在案头,与月初写下的“通背四书”并排——前者是稚气的决心,后者已是踏实的脚步。
窗外的月光移过案头,照亮砚台里未干的墨。那墨汁里映着灯,映着月,也映着个不再需要摔玉来证明自己的灵魂——他的棱角,已被笔墨与麦香磨得温润,却也更见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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