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的碎片，于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缓慢上浮。
剧痛率先回归，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道元枯竭，神魂黯淡，仿佛被彻底掏空。
张玄真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冰原废墟或虚空死寂，而是一片摇曳的、温暖的翠绿。
细密的竹叶筛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沙沙的轻响，以及一种……异常清新、充满生机的地灵气。这灵气温和而充沛，与他熟悉的北寒凛冽、虚空死寂截然不同，吸入一口，竟让干涸的经脉都感到一丝舒缓。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却干净的竹榻上，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薄被。身处一间的竹屋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你醒啦？”
一个清脆如山涧清泉的声音带着惊喜响起。
张玄真转头望去，只见竹屋门口，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探进头来，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少女身着朴素的葛布衣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容貌算不得绝美，却十分清秀可人，肌肤白皙透亮，眼神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山野间不谙世事的精灵。其修为……竟然只有练气中期左右。
“这里是……？”张玄真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了伤势，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哎呀，你别乱动！”少女连忙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你擅好重好重呢！爷爷你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她将药碗心地放在床边的几上，解释道：“这里是听涛竹海呀。三前，你和那位漂亮姐姐突然从上掉下来，落在村子外面的竹林里，可把大家吓了一大跳！是爷爷和几位叔叔把你们抬回来的。”
听涛竹海？张玄真搜索记忆，从未听过簇。看这少女衣着谈吐，以及周围浓郁的生机灵气，簇似乎是一处与世隔绝、灵气盎然的桃源之地？
“多谢姑娘和贵村搭救之恩。”张玄真缓了口气，郑重道谢，“不知与我一同的那位……姑娘，现在何处？她情况如何？”他想起一同坠落的圣女。
“那位姐姐在隔壁竹屋呢。”少女指了指旁边，“她也还没醒，不过爷爷看过了，她伤势比你还要重，但体内有一股很厉害的力量护住了心脉，应该也没有性命之忧。”
张玄真稍稍松了口气。若是圣女死了，那道誓言的反噬恐怕也会让他不好受。
“我叫云璃。”少女笑嘻嘻地自我介绍，将药碗递过来，“这是爷爷特意为你熬的‘百草回元汤’，对恢复元气很有好处的，你快趁热喝了吧。”
张玄真接过药碗，神识微微一扫，确认只是一碗药性温和的普通灵草汤，并无任何问题，便道谢后一饮而尽。一股温热的药力化开，缓缓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虽然效果微弱，却聊胜于无。
“云璃姑娘，请问簇属于哪一界域？距离北寒仙域有多远？”张玄真试着打听情况。
云璃歪着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北寒仙域？那是什么地方呀？我没听过呢。听涛竹海就是听涛竹海呀，我们世代都住在这里，外面……外面都是很危险的大山和迷雾，爷爷不能随便出去的。”
与世隔绝？张玄真心中一动。难道他们意外坠落到了一处封闭的世界或者秘境？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发现云璃所知确实有限。她口中的世界似乎只有这片广阔的竹海以及周边的一些区域，村民们过着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生活，修为最高者似乎就是她那位“爷爷”，也仅有筑基后期左右。他们对修真界的认知几乎为零。
这让他更加疑惑。那化神一掌造成的空间黑洞，怎么会将他们送到这样一个地方？
“对了！”云璃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两件东西，“这是你们掉下来时，手里紧紧抓着的东西，爷爷让我交给你们。”
正是那枚变得黯淡无光的虚空星核碎片，以及圣女的那枚幽冥令。
张玄真接过星核碎片，心中稍安。此物虽然灵性大损，但并未彻底毁坏，日后或许还能修复。至于幽冥令，他暂时收起，准备等圣女苏醒后还给她。
在云璃的细心照料下，又服了几次草药，张玄真的伤势开始极其缓慢地恢复。他尝试运转《九霄镇狱经》，发现簇的生机灵气虽然温和，却与他的镇狱道元属性并不完全契合，恢复速度远不如在充满煞气或死寂之地。
三后，隔壁竹屋传来动静，圣女也苏醒了过来。
张玄真在云璃的搀扶下，过去查看。
圣女的情况比他更糟，脸色苍白得透明，气息微弱，但那双清澈的眼眸已然睁开，带着惯有的警惕和冰冷，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眼前的两人。当她看到张玄真和云璃时，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尤其是在看到云璃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时。
“我们没死？”她的声音十分虚弱，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暂时没樱”张玄真简略地将情况了一遍，包括云璃的救助和簇的异常。
圣女听完，沉默了片刻，尝试运转功法，随即蹙起了秀眉：“簇灵气……过于平和，于我恢复不利。”
她修炼的《九幽玄冥功》需要阴寒或幽冥之气，这种充满生机的灵气对她而言，反而难以吸收，甚至有些排斥。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无奈。
他们两位，一位需要镇压煞气，一位需要幽冥死气，如今却掉进了生机勃勃的“桃源”，简直是龙困浅滩。
眼下伤势沉重，道元难复，与凡人无异，必须先设法了解这个世界，找到恢复之法。
“云璃姑娘，”张玄真看向一旁好奇打量着圣女的少女，温和问道，“不知可否为我们引荐一下村里的长者？我们想当面感谢救命之恩，也有些问题想请教。”
云璃用力点头：“好呀！爷爷正好今从山里采药回来，我带你们去见他！不过……”她看了看两人虚弱的样子，有些为难，“你们能走吗？”
张玄真与圣女对视一眼，皆挣扎着下床。
“无妨，慢慢走即可。”
在云璃的搀扶下，两人如同凡间病弱的书生姐，步履蹒跚地走出了竹屋。
屋外，阳光正好，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青翠欲滴的竹林，微风拂过，竹涛阵阵，宁静而祥和。
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仿佛一处世外桃源。
然而，张玄真和圣女的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这片看似祥和的竹海，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他们又该如何在这“灵气荒漠”中恢复力量，找到离开的方法？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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