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问剑,龙虎辨真,一番论道交锋,不仅未起冲突,反而令蜀山掌门凌绝霄与龙虎山师张明渊心折,与道廷初步定下交好之盟。两位掌门并未久留,带着复杂的心绪与对更高大道的向往,辞别张玄真,各自返回山门。
送走两位访客,昆仑山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张玄真心头那抹因感知到地脉深处异样波动而起的凝重,却并未消散。
玉虚宫临时搭建的静室中,张玄真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却已沉入脚下的大地。元婴后期的神识,配合混沌秩序道韵对地万物的独特感应,如同水银泻地,沿着新梳理的昆仑地脉,向那幽深难测的地底深处蔓延。
昆仑,万山之祖,华夏龙脉之源。其地下并非简单的岩层土壤,而是错综复杂、如同人体经络般交织奔涌的地气灵脉网络。寻常修士神识探入,极易迷失在这庞大而混乱的能量流中,或被地底煞气、阴浊所伤。
但张玄真不同。他身负混沌秩序之道,对能量与法则的感知与梳理能力远超同侪,更兼有星枢令牌在手,隐隐与这祖脉龙气有一丝同源呼应。他的神识如同最灵巧的游鱼,又如同最精准的尺规,在磅礴的地气洪流中穿梭,避过危险的煞气旋涡,溯着灵气最为精纯、道韵最为古老的主脉,不断向下。
十里,百里,三百里……
越往深处,地压越大,灵气越发精纯凝练,几乎化为液态的灵浆,其中蕴含的古老道韵也越发清晰。张玄真甚至“看”到了一些沉眠于地脉深处的残缺符文与阵法痕迹,风格与古道廷遗存一脉相承,只是更加古老、宏大,仿佛是整个昆仑龙脉体系的“源代码”。
这些发现印证了他的猜想——昆仑祖脉,绝非然形成如此完美,而是被远古大能(很可能就是古道廷)以无上手段调理、塑造、乃至“加固”过的!其目的,恐怕远不止滋养一方水土那么简单。
当他的神识探至约莫地底八百里深处时,周遭景象陡然一变。
液态的灵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空”。但这“虚空”并非一无所有,其中流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呈现出暗金与混沌交织色泽的“龙元”——这是比灵气更高层次、近乎本源的地脉精华!是昆仑祖脉真正的核心力量!
而在这一片暗金龙元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座……残破的殿宇?
不,那并非实体殿宇,而是一道极其庞大、由无数复杂到极致的暗金色符文与道纹凝结而成的虚影!其形制风格,与北极星殿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古朴、苍茫、威严,如同镇守地心的神只行宫。虚影大部分区域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能量,唯有一片区域,依旧有微弱的符文流转,维系着这道虚影不散。
就在这道宏大虚影的下方,那片暗金龙元汇聚的核心处,张玄真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纯粹、与他在归墟深处、在“荒”之爪上感应到的同源气息!
归墟寂灭之力!竟然真的渗透到霖球龙脉的最核心!
但这股寂灭之力并非肆意扩散,而是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坚韧的“秩序”力量牢牢锁住、镇压着。那秩序力量的源头,正是那道残破的符文殿宇虚影!
张玄真的神识心翼翼地向那镇压之处探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两种力量的恐怖。归墟之力冰冷死寂,仿佛能湮灭万物生机;而那秩序之力则浩大堂皇,带着一种调理阴阳、梳理混沌、镇压八荒的磅礴意志。两者在极的范围内进行着亿万年的无声对抗与消磨。
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那秩序封印边缘的刹那——
“嗡!”
残破的符文殿宇虚影,那尚在流转的一片区域,骤然亮起!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跨越了时空,传入张玄真的识海:
“后来者……终于……等到……具备‘钥匙’与‘资格’之人……”
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与沧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此乃‘昆仑墟’,古道廷祖星镇守之枢……封印……‘归墟之漏’……”
“然,万载消磨,封印渐衰……寂灭之力渗透……龙脉有染……”
“需以……混沌秩序本源……结合星枢……重定封印……”
“否则……归墟倒灌……祖星倾覆……”
信息戛然而止,那亮起的符文区域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这最后的传讯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张玄真心神剧震!
昆仑墟!祖星镇守之枢!归墟之漏!
原来如此!地球灵气复苏,并非简单的自然周期或偶然!这昆仑地下,竟然封印着一处与归墟相连的“漏洞”!古道廷先民倾力构筑昆仑龙脉体系,并以这“昆仑墟”为枢纽镇压,既是为了滋养祖星,更是为了堵住这可怕的“归墟之漏”,防止归墟的寂灭之力侵蚀地球!
而如今,封印历经万古,已然松动,归墟之力开始渗透,污染龙脉!难怪他先前在地表能隐隐感知到那丝不协调的寂灭波动!
这消息,太过惊人,也太过沉重!这关乎整个地球,乃至可能牵连诸万界的存亡!
“混沌秩序本源……结合星枢……重定封印……”张玄真喃喃重复着那意念中的关键信息。这似乎指向了他,指向了他所修之道与所持之物。难道,他回归地球,冥冥之中,亦是定数?是古道廷布局中,应对此次危机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此事关系太大,必须从长计议。以他目前的修为,即便有星枢令牌,恐怕也难独立完成“重定封印”这等逆之举。那“昆仑墟”虚影所需的能量与对法则的掌控,绝非元婴期所能提供。
但至少,他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也明确了方向。
就在他准备将神识撤回,从长计议之时,那被镇压的“归墟之漏”处,异变再生!
或许是感应到了他这道蕴含着秩序与混沌道韵的神识靠近,那原本被牢牢锁死的寂灭之力,竟猛地一阵剧烈翻腾,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千百倍、却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气流,竟强行冲破了封印最薄弱处的一丝缝隙,如同毒蛇出洞,顺着张玄真神识与本体之间的联系,逆溯而上,闪电般袭向他的识海!
这丝归墟寂灭之气极其歹毒,专污道基,蚀神魂!若被其侵入,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张玄真识海内的混沌秩序道苗光芒大放!根须舞动,主动迎向那袭来的灰黑气流!秩序枝叶洒落清辉,试图将其定住、梳理、净化;混沌根须则散发出包容、演化、吞噬的意蕴。
然而,这丝归墟之气太过凝练纯粹,乃是“漏”中渗透出的精华,虽被道苗阻挡、消磨了大半,依旧有一缕顽固地穿透了防御,直评苗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直静静悬浮于张玄真丹田,与道苗相伴的镇渊重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一道凝练无匹、蕴含着一丝微弱但位格极高的“剑道法则本源”的乌光,自剑身迸发,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在了那缕归墟之气上!
“嗤——!”
如同热刀切黄油,那缕让道苗都感到棘手的归墟之气,竟被这乌光轻易斩灭、吞噬!镇渊剑身微微一亮,仿佛吃了补品,旋即恢复平静。
危机解除。
张玄真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好险!若非镇渊剑关键时刻自动护主,他此番神识探查,恐怕就要吃个大亏!这归墟之力,果然诡异莫测,对未曾完全掌握其特性的修士而言,防不胜防。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神识如潮水般迅速收回。
静室之中,张玄真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心悸,随即被深深的凝重所取代。
“道祖?”守候在旁的幽月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波动,出声询问。
张玄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地底所见、所闻、所遇,择要告知了幽月。此事关乎重大,幽月身为道廷青龙位,又是他最信任的伙伴之一,有必要知情。
听完张玄真的叙述,即便以幽月清冷的性子,眼中也不禁掠过震撼之色。归墟之漏?祖星镇守?这牵扯的因果,实在太大了。
“此事,暂不宜声张。”张玄真沉声道,“昆仑墟封印虽衰,但尚能支撑。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道廷实力,我亦需尽快突破化神,方能拥有重定封印的一线可能。”
他目光幽深:“地球灵气复苏,各方势力崛起,看似繁荣,实则暗藏倾覆之危。道廷立足未稳,外部虎视眈眈,内部亦有隐忧。这‘归墟之漏’的消息,一旦泄露,恐引起全球恐慌,或被有心人利用。”
幽月点头:“明白。我会加强昆仑戒备,尤其是地脉异常波动的监控。”
“嗯。”张玄真略一沉吟,“蜀山、龙虎山既已示好,可适当加深联系,引为奥援。星火组织那边,也可有限度地透露部分信息,他们对抗归墟的经验或许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灵气氤氲、渐渐恢复生机的昆仑群山,语气坚定:
“前路虽险,大道在前。既然此责落于我肩,自当一力承担。”
“传令下去,即日起,道廷上下,闭关潜修者,资源加倍供给。外出历练、执行任务者,以积累功德、提升实力为第一要务。”
“待我稳固此次探查所得,便开讲《道基篇》精要,并开放部分昆仑墟外围感悟道韵之机会,助有功弟子突破。”
“这地球之劫,亦是道廷之机。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挽倾,护祖星!”
幽月肃然领命。
昆仑之秘初露端倪,归墟阴影悄然笼罩。张玄真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了。道廷与他自己,都必须争分夺秒,在这暴风雨来临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而就在张玄真于昆仑地底惊悉惊秘辛的同时,远在华夏东部沿海,某座国际大都市的地下深处,一座充满科技感与阴森气息结合的隐秘基地内。
几名身着白色研究服、但眼神狂热的身影,正围着一块不断闪烁着诡异数据流、中心封印着一缕不断扭曲的灰黑色气息的水晶屏幕,激动地低语:
“成功了!第1372次诱导共振实验,‘门’的活性提升了0.0003%!”
“虽然缓慢,但方向没错!只要持续注入特定频段的混乱灵能,就能逐步侵蚀那古老的封印!”
“根据‘主’传来的信息,这处‘门’后的世界,蕴含着终极的真理与力量!只要打开它,我们‘新纪元会’,就能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加快进度!收集更多‘祭品’,尤其是那些拥有古老东方血脉的觉醒者!他们的灵魂波动,对‘门’的刺激效果最好!”
水晶屏幕中,那缕被封印的灰黑色气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跳动了一下,散发出与昆仑地底同源,却更加活跃、更加贪婪的……归墟寂灭之意。
暗流,已然在世界的不同角落,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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