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明踏着晨露走向张麒麟的居所，刻意放重了脚步声。她如今这副六岁女童的身躯实在不便，每走一步裙摆都会扫过沾湿的草叶，她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张麒麟正立于窗前，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层淡金。
“你来了。”张麒麟没有回头，声音如古井无波。
青明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想到自己一开始刚刚听到九幽需要亲密接触的方法时，心中对自己要做禽兽的震惊。故意放缓语速：“我找到了取出麒麟精血的方法，而且——有两种选择。”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张麒麟的反应。只见那人已初见日后风采的发丘指放在窗前，听完青明的话修长的指尖微微收紧，窗棂上的木屑簌簌落下。
“其一，需要你我肌肤相贴，神魂交融，以最古老的双修之法引导你体内麒麟精血。”青明将“须得”二字咬得格外清晰，“此法需历时七七四十九日，期间须得......”
“不必详述。”张麒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但窗棂上悄然加深的指印泄露了心事。
青明唇角微扬，终于如愿以偿地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到了一丝裂痕，这难得一见的奇景被自己见到了，不亏。她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手，指尖流转的灵力在晨雾中绘出一些记忆幻象：
“其二，你我二人不必如此亲密。我以神识为体，与你嗯……”青明给张麒麟一个眼神，让其自己体会，看起脸色似影红晕”这才接着道：“只是此法凶险更甚——我到时不但要顾及你的……身体，还要在你我神识交融之际，护着你的神魂。
并且不管是哪一种在你我神识交融之际，过往记忆皆如走马观花。你将会看见我灵魂最深处的秘密，而我也会窥见你埋藏的所有心事，包括你因麒麟精血舍弃的那些记忆。”
青明把一切全都明，只不过却隐瞒了张麒麟，无法看到自己灵魂深处的秘密。也不能算是隐瞒，自己今生今世的所有秘密都会在神识交融之际被对方看见，毕竟人也只能有今生今世的记忆，不是吗？
之后房间内陷入沉寂，唯有窗外鸟鸣啁啾。张麒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自己无事时刻下的张家族徽——一只踏火而行的麒麟。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为求长生而不择手段。”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清的疲惫，“可长生于我，不过是无尽的轮回。每一次失忆后，哪怕忘记了可醒来时的茫然无措，以及孤独是深入灵魂无法忘记的。”
他转过身，与青明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茨呼吸。
“既然都是坦诚相见，”他忽然向前一步，两人衣袂在晨风中交缠，“我宁愿选择保留最后的体面。”
这个回答出乎青明的意料。他原以为张麒麟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二种方法。
“你......”青明难得语塞。
张麒麟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湖上倏忽而逝的流光：“怎么？很意外？但这样才公平。”
青明居然该死的懂了他的意思。昨还感慨黑瞎子能看得懂张家的用脸话技能，没想到今自己便懂了。
第二种方法虽然自己二饶身体没有亲密接触，那是因为自己用神识代替了身体。反而因此把张麒麟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咳！这不是因为张麒麟的神魂不容有失，而他身为张家人又无法修炼吗，怎么感觉自己像欺骗纯情少男，吃干抹净之后又不想认的渣女？
在青明还在自我怀疑之时，张麒麟抬手轻触空中流转的幻境，空中的幻境随着他的指尖微微泛起涟漪：“既然要窥见彼此最深的秘密，何不选个更......彻底的方式？”
青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本想看对方变脸的恶作剧，反倒被将了一军。她轻咳一声：“但我突然感觉第二种方法应该更为稳妥......”
“我选第一种。”张麒麟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晨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将他眼中那些细碎的光芒照得清晰可见。青明忽然明白，这人并非如表面那般无动于衷——他只是在用多年来练就的镇定，掩藏着内心汹涌的波涛。
“你确定？”青明最后一次确认。
张麒麟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她还在流转灵力的指尖。温暖的触感顺着相触的皮肤传来，带着多年孤寂后终于找到归处的释然。
“有些秘密，”他低声，“本就该在最亲密的距离里诉。”
青明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他原本只是想看这座冰山变脸，却不料看到了冰层下涌动的火焰。
“等等！”不知何时出现的青叔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青明护在身后，“张家族长，我家姐虽然话老成，可到底是个六岁的孩子。您这般...是否欠妥？”
张麒麟闻言一怔，目光在青明稚嫩的脸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年幼的双手。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恍然，有懊恼，更有几分自我怀疑。
青明见状，适时地添了把火：“起来我确实才六岁。而张族长你...”她故意拖长语调，“按照张家血脉的特性，越是纯净的麒麟血，生长越是缓慢。你这般模样，少也该是老年人了，做我父亲都绰绰有余了吧？”
张麒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选第一种。”
“什么？！”青叔当即炸了毛，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张族长！我看你仪表堂堂，没想到竟存着这般龌龊心思！对着六岁孩童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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