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
青溟看着还在与折颜对峙、浑身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瑶光，心中了然：功德气运再多，也架不住本人不带脑子。
少绾在时，是少绾替她拿主意、出谋划策。少绾献祭后，瑶光那颗脑子似乎依旧永远停留在了战场上——只会排兵布阵，冲锋陷阵，对于人心算计、阴谋诡计，简直迟钝得让人绝望。
难怪会被白止夫妻那般粗浅的算计困住三万六千年。
难怪此刻明明最要紧的是若水河底的少绾，她却能因为折颜几句话，就气得忘了正事。
青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了。
而此刻，营门外，折颜那张俊美的脸已经涨红到了极致，又从红转白，最后铁青一片。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绯衣无风自动，袖口处隐隐有火星迸溅——那是凤凰真火失控的前兆。
瑶光却还在继续输出：
“就你这样的，还想跟少绾争地间第一只凤凰？折颜，即使没有镜子，你不会以溺自照——你配吗？你跟凡间农户养的鸡仔倒是挺配，都是禽类，都没脑子。哦对了……”
她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状：
“需要我给你介绍几只鸡仔吗？本上神大发慈悲，可以帮你撮合撮合。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毕竟鸡仔虽然蠢，但好歹知道躲雨知道找食，基本的生存本能还是有的。你呢？你有什么？”
她上下打量着折颜，吐出最后一句：
“除了这张靠修为硬撑出来的脸，你还有什么？”
死寂。
营门内外，数千将士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瑶光，看着这位上古战神用最平静的语气，出最诛心的话语。那些话字字见血，句句戳肺管子，偏偏每一句都让人无法反驳——
因为她的是事实。
折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某种更深的崩溃。他周身的凤凰真火终于控制不住，“轰”地爆开！绯衣在火焰中猎猎作响，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爬满了狰狞的红纹——那是魔性即将失控的征兆。绯衣上绣着的桃花纹路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侵蚀，从娇嫩的粉褪成暗沉的血色。
“瑶……光……”他嘶吼着，声音已经不似人声，“我杀了你——！！！”
火焰化作巨掌，朝着瑶光当头拍下！
而瑶光——连枪都没拔。
她只是抬起手，破晓枪的枪尖在掌心一转，炽白的神光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轻描淡写地挡在身前。
“轰——！”
火焰巨掌拍在光幕上，连道涟漪都没激起，就溃散成漫火星。
折颜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指尖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他修炼了数十万年的凤凰真火，竟然连瑶光随手布下的光幕都破不开？
“看到了吗？”瑶光收起光幕，语气淡漠，“这就是差距。折颜，你这些年……修为不进反退。为什么？因为你的心早废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人，凭什么要求别人尊重你？”
她完，转身就要走——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目光投向远处若水河方向。
可就在这时——
“够了。”
青溟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从瑶光身后走出，目光在瑶光和折颜之间扫过，最后叹了口气。她算是看明白了，再不打断，这两位上古神明能在这儿吵到荒地老——而若水河底的少绾上神，等不起。
“瑶光上神，”青溟看向还在气头上的瑶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骂爽了吗？”
瑶光一愣，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什么，却被青溟抬手制止。
“如果骂爽了，”青溟指了指远处若水河底那道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那是少绾的涅盘之火在做最后挣扎，“能不能先干正事？少绾上神还在河底等着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瑶光头上。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少绾！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青溟不再看她，转而看向还在魔性失控边缘挣扎的折颜。这只老凤凰此刻的状态很危险，魔性一旦彻底爆发，不仅他自己会堕入魔道，整个北荒可能都要遭殃。
她抬手，指尖青光流转，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符文线条古朴苍劲，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来自洪荒的法则之力。
“九幽镇魂，封。”
符文落下，精准地印在折颜眉心。
那些狂躁的凤凰真火像被泼了盆冰水，“嗤”地熄灭了。折颜眼中红芒褪去，整个人软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青溟那一封，不仅镇住了他暴走的魔性，更暂时封住了他周身大半修为。
“月真，”青溟看向一直沉默的银发少年，“看着他。别让他再坏事。”
月真默默点头，走到折颜身边蹲下。他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养了他三万六千年的“老凤凰折颜”，是真心疼他爱他的人，却也是这场惊阴谋里最可悲的棋子。折颜的“不作为”，他的“不知情”，在某种意义上，何尝不是助长了白家的阴谋？
“至于你，”青溟最后看向瑶光，语气有些无奈，“上神，我知道你气。但有些话……等救了少绾上神再，行吗？”
瑶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只是重重点头。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被折颜那番话一激，竟忘了最重要的正事。
青溟这才转身，面向若水河方向。
她没有再等瑶光反应，双手直接开始结印。一个个古老的青色符文从她掌心飞出，如活物般在空中游走、交织，最后化作一座笼罩整个营地的巨大阵法。阵法纹路复杂到极致，每一笔都蕴含着超越此界认知的空间法则。
“九幽青溟，镇！”
“地为牢，封！”
随着她最后一声低喝，阵法轰然落下。营门外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空与雪原的边界渐渐消失，最后化作一片混沌的灰色——那是九幽之力构筑的绝对屏障，除非修为超过青溟十倍，否则绝无可能突破。
做完这一切，青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瑶光，又看了看远处若水河底那道越来越亮的金色光芒，轻声道：
“现在，该去救人了。”
“少绾上神……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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