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那些诛心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你这徒弟女扮男装混入昆仑墟,你装作不知!”
“她不但惹是生非,还肆意篡改凡人命数,你轻拿轻放,大事化事化了,纵容包庇!”
“教不严,师之惰!”
墨渊握紧轩辕剑,指节发白。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只是每次怀疑升起时,司音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声软软的“师父”,总能让他心软。三百年朝夕相处,哪怕养只灵宠也有了感情,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师父。”
静室外传来叠风的声音,带着心翼翼的试探:
“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传讯来了。他……有要事相告,关于……北荒,关于……司音师妹。”
墨渊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昆仑墟终年不散的云雾在眼前翻涌,远处主峰上,司音那座院的结界依旧亮着金色的光——那是他亲手布下的禁制,名为“保护”,实则……是囚禁。
“叠风。”墨渊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弟子在。”
“传讯给折颜。”墨渊一字一顿,“告诉他,本座……亲自去十里桃林见他。”
“那司音师妹……”
墨渊沉默。
许久,他缓缓转身,看向静室墙上悬挂的那幅画——那是当年父神亲手所绘,画上是年少时的他、少绾、瑶光、折颜、月漓……一群人围坐在若水河畔,笑得没心没肺。
画中少绾一身红衣,正揪着他的耳朵骂他“古板”。
而那时的瑶光,还不是战神,只是个爱跟在他身后、总被他嫌弃“太吵”的姑娘。
“司音……”墨渊轻声道,“继续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所有弟子——司音乃是女子之身。此事……不得外传,也不得私下议论。”
叠风在门外怔住:“师父,这……”
“另外,”墨渊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传令下去:昆仑墟所有弟子,从今日起闭门清修。没有我的准许,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那若是有外淡…”
“若有外敌来犯——”墨渊抚过轩辕剑,剑身嗡鸣更盛,“那便战。”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族,不是为了昆仑墟的威名。
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
弄清楚司音究竟是谁。
弄清楚折颜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弄清楚北荒那噬灵血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转身,看向北方。
目光仿佛穿透重重云雾,落在北荒那片被风雪覆盖的雪原上。
“瑶光……”墨渊低声自语,“但愿你的……不是真的。”
同一时刻,青丘狐洞深处。
白止看着面前彻底碎裂的命盘,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命盘上,代表白真的那颗星子已经彻底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新生的、泛着淡金色光晕的星辰——那是净月狐血脉彻底苏醒的征兆。
而代表白浅的那颗,此刻正剧烈闪烁,边缘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黑色的秽气渗出——那是强行吸纳少绾和祖媞本源时,沾染的业力反噬。
“夫君……”凝裳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真儿那边……恐怕已经……”
“已经暴露了。”白止冷冷接话,“净月狐血脉苏醒,禁制全破,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抬手,一掌拍在碎裂的命盘上!
“砰——!”
命盘彻底化作齑粉。
“不过没关系。”白止转身,看向洞壁上那幅巨大的四海八荒舆图,目光落在北荒的位置,“真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绾的涅盘之火,绝不能让她彻底重燃。”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北荒若水河的位置:
“三万年前,祖媞拼着魂飞魄散,差点用最后的本源冲破了阵法一角。那时我就该直接毁了七星锁魂柱,哪怕只能吸收她们七成本源,也好过夜长梦多。”
“可现在……”凝裳急声道,“瑶光已经闯进去了,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青溟……夫君,我们……”
“我们还有机会。”白止打断她,眼中闪过狠厉的光,“瑶光斩断情锁,必遭盟约反噬,此刻就算不死也废了。那个青溟虽然古怪,但维持那种级别的隔绝大阵,消耗定然极大。”
他转身,看向凝裳:
“传讯给我们在北荒埋的暗子,让他们以‘寻找四殿下’为名,靠近若水河。然后——”
白止顿了顿,一字一顿:
“引爆埋在七星锁魂柱底部的‘蚀骨阴雷’。”
凝裳倒抽一口凉气:“可那阴雷一旦引爆,整个若水河流域都会……”
“都会化作死地。”白止冷冷道,“但那又如何?北荒本就是苦寒之地,生灵稀少。用一块荒地,换少绾和瑶光彻底魂飞魄散,换我们白家从此高枕无忧——值。”
他走到洞壁前,打开一道暗格。暗格里,整齐排列着七七四十九枚漆黑的骨钉——那是用上古时期陨落魔神的骸骨炼制的“蚀骨阴雷”,一旦引爆,足以将方圆千里的生灵尽数侵蚀成白骨。
“三万年前我埋下这些阴雷时,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白止取出一枚骨钉,指尖摩挲着钉身上密密麻麻的咒文,“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他将骨钉递给凝裳:
“去吧。记住,要‘不心’引爆,要看起来像‘意外’。至于真儿……”
白止闭上眼睛,许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弃了吧。”
凝裳握着骨钉的手在发抖,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妾身……明白。”
她转身匆匆离去。
洞中只剩下白止一人。
他走到那幅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北荒、西荒、南荒……最后落在东荒——那是青丘所在的位置。
“瑶光,少绾,祖媞,月漓……”白止轻声念着这些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以为,掀翻了棋盘,就能赢吗?”
“可惜啊。”
“我白止下了七万八千年的这盘棋——”
“从来都不是棋子在斗。”
他抬头,望向洞顶。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金色纹路——那是很多很多年前,某位至高存在“无意间”指点他阵法奥秘时,留下的印记。
“而是执棋的人。”
洞外,夜色如墨。
而一场足以让整个北荒化作死地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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