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声来自南方际。
一道玄色剑光如流星破空,正以惊饶速度朝北荒雪原疾驰而来——那是墨渊的轩辕剑光,气息凌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青溟瞳孔微缩。
来得真快。
她原本估算,墨渊即便离开昆仑墟,也该先去十里桃林找折颜。可看这剑光直指北荒的架势…要么是知道折颜根本不在十里桃林,要么是墨渊已经急到连迂回打探都顾不上了。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月真。”青溟转头,看向仍守在折颜身旁的银发少年。
月真闻声抬头。他怀中抱着青溟刚才抛给他的那柄古朴长剑——剑身无鞘,通体青莹如玉,剑脊处流淌着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最奇异的是,这剑一入手,他周身刚刚觉醒的、属于净月狐的清澈气息,竟被一股凌冽到极致的剑意完全覆盖。那剑意古老、威严、带着某种斩断一切虚妄的锋芒,让他甚至不敢直视剑身太久。
“青溟仙子,”月真迟疑道,“这剑……”
“先别问。”青溟打断他,语速极快,“听着——墨渊马上就到。折颜现在心神崩溃,未必能守口如瓶。你的任务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少绾上神的事情。”
她顿了顿,看向月真怀中的剑:
“至于你的身份——就你是北荒边境的散修,偶然撞见若水河异动前来探查,正好遇到我与瑶光上神破阵。这柄剑是我暂时借你防身的,有它在,墨渊感应不到你真正的血脉气息。”
月真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
青溟却根本不给他机会:“我知道你有疑问,但现在没时间解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她抬眼,目光如电般扫过月真和瘫软的折颜:
“今日这一切,不止是白止夫妻和白家在背后操纵。他们身后……还有一双更大的黑手。而那双手,与墨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月真瞳孔骤缩。
“所以在我‘醒来’之前,”青溟一字一顿,“不要相信墨渊的任何话,也不要让他知道任何真相。至于之后要不要告诉他,等我们弄清楚那双手究竟是谁……再议。”
话音未落,南方际那道玄色剑光已逼近到百里之内!
凌厉的剑气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所过之处,云层被整齐切开,露出后面湛蓝的穹。
青溟再不犹豫。
她将昏迷的瑶光轻轻放在雪地上,自己则在她身侧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九幽青溟灯最后一次绽放青光——
“时空禁域,收!”
笼罩若水河畔数日的混沌幕,如潮水般退去。
雪原、冰河、远山、空……外界的一切重新映入眼帘。而就在幕彻底消散的刹那,青溟身形一晃,“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软倒在瑶光身旁。
——昏过去了。
当然,是装的。
但装得极其逼真。
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似无,衣襟前那摊鲜血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连周身气息都紊乱到几乎察觉不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耗尽了本源、重伤濒死的人。
月真抱着青萍剑,看着青溟“昏迷”前最后投来的那个眼神,深吸一口气。
他懂了。
转身,看向正从空中落下的那道玄色身影。
墨渊来了。
玄色剑光落地,溅起漫雪沫。
墨渊一袭黑袍,轩辕剑在手,踏雪而来。他脸上那些被瑶光留下的伤痕已经淡去不少,但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的凝重,却比在昆仑墟时更盛。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雪地上昏迷的两人——瑶光,和那个陌生的青衣女子。
然后,他才看向月真,以及月真怀中的……那柄剑。
墨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剑……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朴又如此凌厉的剑意。剑身流淌的青色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此界认知的规则,只是看着,就让他手中的轩辕剑隐隐发出共鸣——不是敌意,是某种……敬畏?
“你是何人?”墨渊开口,声音沉冷。
月真抱着剑,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晚辈月净,北荒边境一介散修。今日路过若水河,见此处异动,前来探查时,正遇见这两位上神破阵而出。”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折颜:
“折颜上神似乎也刚到不久,但不知为何……心神受创,至今未醒。”
墨渊的目光扫过瘫在雪地里、眼神空洞的折颜,眉头皱得更紧。
他走到瑶光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触她腕脉。触手的冰凉让他心头一沉——脉象紊乱虚弱,本源正在快速流失,若非有一股奇异的青色力量护住心脉,恐怕此刻已经……
“她斩断了什么?”墨渊抬头看向月真。
月真垂眸:“晚辈不知。晚辈到时,只看见瑶光上神从河底冲出,将这位青衣仙子抛出,随后便昏迷不醒。而这位青衣仙子……”他看向青溟,“在收拢阵法后,也吐血昏迷了。”
墨渊沉默。
他起身,走到若水河畔那道漆黑的裂痕边缘,向下望去。
裂痕深处,七星锁魂柱的废墟隐约可见。而在废墟中央,一尊微弱的被阵法挡住看不出什么形状的虚影正在缓缓消散——那是青溟留下的“壳”,此刻能量耗尽,正化作点点光尘。
墨渊盯着那尊虚影,许久。
“有些…熟悉…”他喃喃道。
“上神什么?”月真故作疑惑。
墨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重新看向青溟。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个陌生女子,能布下那种级别的隔绝大阵,哪怕无法破阵,可能助瑶光斩断情锁,能在重伤昏迷前还顾及收回自己的阵法……
她到底是谁?
而就在墨渊沉思之际——
雪地里,折颜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桃花眼里,此刻正一点点爬满狰狞的红纹。那些红纹像活物般在他脸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魔气渗出。
“嗬……嗬嗬……”折颜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着又跌坐回去。
月真脸色一变:“折颜上神,你……”
“魔气反噬。”墨渊冷声道,抬手一道金色剑光打入折颜眉心,“他在心神崩溃时,体内压制的魔性失控了。”
剑光入体,折颜浑身剧震,眼中的红纹消退了些许,但魔气依旧在他周身萦绕不散。
墨渊看向月真,又看了看昏迷的青溟,最后目光落回若水河底。
许久,他缓缓开口:
“带她们回瑾瑜宫。至于折颜……”他顿了顿,“本座亲自看管。”
月真心中一紧,但面上不露声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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