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的意念适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调侃：「主人，您脸红了，耳根都红透了呢！心跳快得能赶上凡间的战鼓了，咚咚作响。怎么，被这老凤荒艳色迷了眼，乱了心？方才您的目光，恨不得黏在他身上，挪都挪不开呢！」
「闭嘴！」青溟心中硬邦邦地回敬，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方才扣住他手腕的触感，冰凉、细腻、带着轻轻的颤动，竟还清晰地留在指腹，挥之不去，「我这是灵力消耗过度，气血上涌导致的，与他无关！再了，他这模样，顶多算赏心悦目，不过是副好皮相罢了。这些老上神，活了数十万年，行事却如此不堪，除了欣赏一下皮相，难道还真要与他们深交？避之唯恐不及才是。」
这话完，青溟那点因皮相生的旖旎心思瞬间消散无踪。九幽更是深以为然，意念中满是赞同：「主人得极是！这些老上神一个个心思深沉，因果缠身，确实该敬而远之。不过这老凤荒皮相，倒真是世间独一份，也难怪主人会多看两眼。」
青溟不再理会九幽的调侃，强行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指尖一动，玉简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玉简落在他的胸膛，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身子又轻颤了一下，那颤动竟连带着胸膛的起伏，更添几分撩拨之意，让青溟的心跳又乱了几分。
“这里面是我查到的，关于玄女的所有资料，包括她的出身、成长轨迹、性格喜好，还有玄狐族近期的动向与阴谋。”青溟的声音刻意放冷，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淡漠与疏离，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落在他散在榻边的墨发上，不敢再看他的脸，生怕自己再被他的模样迷惑，“等你恢复些，去见白止时，想办法把玄女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我面前。我有办法查验，她究竟是不是月真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此事关乎净月狐一族的血海深仇，还有月真，想必不用我多了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实在难办，我已打探清楚，北荒的探子回报，玄狐族长和玄女那个所谓的‘妾娘’，见玄女这些年因为白浅被你送上昆仑墟学习，迟迟见不到白浅得到她的重视和白家指缝中流出的好处，在青丘毫无地位，便打算把她嫁给黑熊族的少族长——那黑熊族少族长生得凶神恶煞，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满脸横肉，性情残暴，据一顿能吃三头野猪，玄女自然不愿嫁给他，已哭着求到青丘狐狸洞，苦苦哀求白止出手相救。以白止的狡猾，绝不会明面插手此事，以免落人口实，得罪玄狐族与黑熊族，多半还是会把这个烫手山芋推给你。届时你便以‘带玄女上昆仑墟避难’为由，途中悄悄将她带到我这儿，此事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应该不难吧？”
折颜撑着身子想话，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粗糙不堪。唇瓣轻启，又溢出几声轻喘，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脱力的软糯，竟比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还要勾人，让青溟的耳尖都忍不住发烫：“我……我知道了。只是……”
“只是你担心自己的功德气运无法恢复，怕日后无颜再见少绾？”青溟打断他，目光终于敢直视他的眼睛，却还是被他眼尾未褪的红意勾去几分心神——这双眼睛，盛着对少绾数十万年的执念，倒也算得上深情，“你身上流失的功德气运，在白家和白浅受到道惩罚之前，绝无恢复的可能。即便道清算之后，你那点微薄的功德，恐怕还不够弥补这些年沾染的因果孽债——毕竟，你虽未直接作恶，却纵容了白家的恶行，对那些受害者的苦难视而不见，这罪孽，可轻可重，全看你后续的表现。”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几分，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的心底最深处：“有功夫想东想西、打探道的后手，不如用你这身钻研了数十万年的医术，想办法弥补那些受害者，多救些人，多积累些功德来得实在。否则等少绾上神归来——她身为命之女，一身功德气运加身，光彩夺目，受三界敬仰与爱戴，如同上的太阳，耀眼夺目。而你，功德全无，身负孽债，随时可能入魔发疯，沦为三界公敌，人让而诛之……到那时，你还有脸站在她面前吗？你好意思往她身前凑吗？你对得起她当年对你的一片深情吗？”
这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折颜头上，瞬间浇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与迷茫。他现在所求不多，不过是能再见少绾一面，能弥补当年的亏欠，能让她不再因自己而受牵连。
他怔怔地看着青溟，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是啊……少绾归来时，会是何等风采？她自来便是生的领袖，是光芒万丈的命之女，而他呢？一个连魔气都控制不住的、狼狈不堪的老凤凰，一个识人不清、护不住心上饶蠢货，一个身负孽债、前途渺茫的罪人……
折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颤，带着认命的疲惫与深深的绝望，重新躺回软榻上，乌发又散了几分，黏在他的唇畔，墨色的发丝蹭着苍白的唇瓣，竟有种极致的暧昧与凄美。
“我明白了。”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却让眼尾的红意更显突出，如同泣血的海棠，“青溟上神放心……我会按你的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粉身碎骨，我都会把玄女带到你面前，也会用我这身医术，弥补过往的过错，积累功德，只求将来有颜面，能再见少绾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便已足够。”
青溟看了他片刻，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凌乱的发、敞开的衣襟上停留了一瞬——不得不承认，这般脆弱破碎的美，确实极具冲击力，可也仅此而已。她对这老凤凰，只有皮相上的欣赏，其余的，只剩敬而远之。确定他不会再出乱子，不会再突然魔气暴动，才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她实在放心不下这只脆弱又惹祸的老凤凰。若自己走后有人经过暖阁，看到他这副模样，指不定会生出什么误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更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因这副皮相乱晾心，影响后续的计划。
认命般叹口气，青溟转身走回室内，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力流转，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阳光。她的动作娴熟而流畅，显然对蠢极为精通。一道淡金色的结界瞬间成型，将折颜整个笼罩其中，如同一个透明的蚕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干扰，也隔绝了那副勾人心魄的模样。“这结界能护你一时安稳，抵御外界的攻击，也能防止你体内的魔气再次异动，你好好休养，尽快恢复体力。”
做完这些，她才真正放心地转身离开。
踏出暖阁时，风雪扑面而来，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青溟站在廊下，望着漫飞雪，地间一片苍茫素白，心中忽然想起折颜刚才的模样，那破碎脆弱的美丽，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但也仅仅是皮相而已。
她摇摇头，将这些无用的思绪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做好后续的安排，等待折颜将玄女带来，查明真相，为少绾、为月漓、为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至于折颜，赏过他的皮相便罢，其余的，终究是陌路。
身影一动，青溟的身形便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满院的积雪与寂静，还有暖阁内那道泛着微光的结界。
暖阁内，淡金色的结界泛着柔和的光，如同温柔的怀抱，将折颜护在其中，驱散了些许寒意。折颜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中已无半分猩红，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对少绾的执念。他望着头顶流转的结界光华，良久，又缓缓闭上了眼。
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还留着青溟指尖的清光余温，带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又轻轻抚上唇角的血迹，指腹擦过唇珠，轻颤了一下——他心中所想，唯有少绾。青溟于他而言，不过是能助他再见少绾的契机，是在知道道清算时，为了自己与少绾一线可能的一枚关键棋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良久，他低低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对少绾的无尽思念：“少绾……等我……我一定会弥补所有过错，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不知何时才会停歇。折颜对少绾的执念，青溟的谋划，白家的罪孽，少绾的神魂，玄女的身世……这一切，如同交织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在北荒的雪夜里，悄然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三界的风暴。而瑾瑜宫暖阁内的这一幕，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序幕。
那道淡金色的结界，究竟能护他多久？折颜能否顺利将玄女带到青溟面前？少绾的神魂何时才能重见日，摆脱若水河底的苦难？白止的阴谋又会何时败露，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一切的答案，都藏在漫飞雪的尽头，等着被时间揭晓，等着被命运安排。而青溟与折颜，终究只是这场风暴中，因目标短暂交汇，却终将走向不同方向的陌路人——她赏他皮相，他念他心上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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