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敏河畔,万俱寂,唯有风声掠过冰面与枯草的低吟,成为这广袤地间唯一的背景音。
冰封的河面像一块巨大无比、失去了所有温度与光泽的银镜,冰冷而忠实地倒映着穹那轮清冷孤高的满月,以及疏朗散布、闪烁着寒光的星子。
对岸的老林子沉默地矗立在浓郁的夜色里,轮廓模糊而坚硬,如同用最浓的墨汁泼洒出的厚重屏障,隔绝了更远的未知。
苏晚站在河岸裸露的土石边缘,凝望着眼前这片被自然伟力以绝对严寒凝固的地。
白日里纷扰如潮的思绪、肩上那千钧重压、对未来风暴的种种推演与忧惧,在这片极致静谧、空旷到令人心生敬畏的自然画卷面前,似乎被暂时稀释、冻结、乃至显出了某种人力争赌渺。
她只是站着,摒弃了所有思考,任由冰冷彻骨的夜风像最粗糙的砂纸,掠过她微微发烫的额头和面颊,吹动她略显单薄的衣襟,也仿佛吹散着积郁在心口的浊气与尘埃。
陈野站在她身后,保持着那一步之遥的、既亲近又保留着分寸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剪影,一座扎根于此、永不移动的可靠山峦。
他没有试图用任何语言打破这份宁静,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肢体动作,只是这样存在着,用他无声却无比坚实的存在感,为她在这危机四伏的寒夜里,撑开了一片可以绝对放松警惕、展露疲惫的精神真空。
他的守护,如同这河岸的土石,沉默、冰冷、却承载一牵
时间在这寂静中缓慢流逝,如同冰层下看不见的暗流。月光毫无偏私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覆着霜雪的河岸上,轮廓分明,却又仿佛被月光柔化,交织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
一阵比之前强劲得多、挟带着上游更凛冽寒意的北风,毫无预兆地沿着宽阔的河道呼啸而来,如同无形的冰冷巨掌,猛地掠过河面,卷起冰晶与尘土,狠狠拍打在岸上。
这阵风如此猛烈,以至于苏晚略显单薄的棉袄衣角被猛地掀起,发出猎猎声响,她整个人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得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脚下冻土湿滑。
就在她因那阵猛烈的寒意和身体的失衡而微微晃动的瞬间,或许是因为站得太久,腿脚有些麻木;
或许是因为连日心力交瘁,体力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
又或许,是在这绝对信赖的沉默守护面前,在无人窥见的地帷幕之下,
她内心深处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名为“坚强”的弦,终于允许自己流露出了哪怕只有一刹那的、真实的脆弱与依赖,她的身体,在重新找回平衡的微调中,她的左肩外侧,极其轻微地、几乎完全是无意识地,向后靠了一下。
那真的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短暂得如同电光石火,轻微得如同蝶翼震颤。
仅仅是苏晚左肩的棉袄布料,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触碰到了陈野因站在侧后方而横在身前的、坚实如铁铸般的手臂外侧。
一触即分。
如同被冰冷的铁器或滚烫的炭火同时灼烧,苏晚在触碰发生的百分之一秒内,立刻如同受惊的鹿般,猛地绷紧了全身肌肉,稳住了身形,甚至略显仓促地向前挪回了半步,重新挺直了那根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脊梁。
所有的脆弱迹象瞬间被收回,严丝合缝地封存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稳与依靠,从未发生,只是月光下的幻觉。
然而,她的心跳却在那一刹那彻底失控,先是漏跳一拍,随即在胸腔里如同被困的野马,开始疯狂地冲撞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上头顶,双耳和颈后的皮肤瞬间烧灼起来,幸而有浓重的夜色和散落的发丝作为遮掩。
她甚至不敢、也无力回头去看陈野此刻的表情,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冰河反射的冷光上,生怕任何细微的举动都会泄露内心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而陈野,在那极其短暂、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发生的瞬间,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仿佛瞬间化为了河岸边的岩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两层不算厚实的棉袄布料,传来的那一丝微却清晰无比的、带着人体温度与重量、更带着某种卸下防备后的依赖意味的力度。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来不及品味,却像一道微却高压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在他沉寂如古井般的心湖最深处,投下了一块烧红的巨石,激起无声却滔的巨浪。
一股混杂着震惊、疼惜、汹涌的保护欲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热流,瞬间冲垮了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骤然变得更加幽暗,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里面凝聚、盘旋,几乎要冲破那层自制的牢笼。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遏制住那股想要立刻将她揽入怀症为她遮挡一切风雨的、近乎本能的冲动。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没有顺势上前扶住她,没有出声询问“怎么了”,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控制在原有平稳而缓慢的节奏,只是那气息在出口时,带上了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意。
他只是将那只被她轻轻靠过、此刻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微妙触感的手臂,极其缓慢、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肌肉微微放松,却又似乎蓄满了更沉稳的力量,仿佛只是为了让自己站得更稳,更成为一个可靠的支点。
然后,他恢复了之前的姿态,继续着他沉默如山的守护,只是那守护的目光,更深,更沉,仿佛要将她的背影刻进灵魂里。
然而,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无声的、刹那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意外”的依靠,却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轻轻叩开了苏晚心中那扇因过往创伤和现实压力而紧紧封闭、焊死的情感之门的一道细缝隙。
一缕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汹涌的光,照射了进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震撼地意识到,在她这些年独自扛着所有压力、背负所有期望、仿佛一台精密理性机器般前行的时候,身边一直有这样一副坚实如铁的臂膀,沉默地存在着。
他不仅能在明处为她预警,在暗处为她周旋,更能在她精神与体力濒临极限、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瞬间,成为她一个下意识的、可以卸下千斤重担的、无声的支点。
这认知让她心慌意乱,仿佛平静的冰面突然开裂,露出底下未知的深渊。
它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敏感的恐惧,关于依赖,关于软肋,关于重蹈父亲因“关系”而受牵连的覆辙。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强大、更陌生的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慰藉与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滋生、蔓延,迅速包裹了那阵慌乱。
那一直被她奉为圭臬、视为铠甲信条的“绝对理性”与“杜绝一切情感软肋”,在这无声却雷霆万钧的力量传递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其内耗冰冷、孤独与……或许并非不可动摇。
月光依旧清冷无私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一前一后、若即若离的身影勾勒得如同静谧的雕塑。
他们没有再靠近,甚至比之前更加刻意地维持着那一步之遥的物理距离。
风依旧在吹,河依旧冰封。
但那一触即分的瞬间所传递的千言万语,却比任何热烈的拥抱、任何直白的誓言,都更加深沉,更加刻骨,更有穿透灵魂的力量。
苏晚知道,无论前方是何等黑暗未知的惊涛骇浪,至少在刚刚那个连月光都未曾看清的瞬间,她并非,也从未真正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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