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韬踏入东厂时，夜幕已完全笼罩京城。与演武堂的简朴肃杀不同，曹府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连廊下侍立的番子都穿着簇新的飞鱼服，佩着薄刃快刀，眼神锐利，显露出东厂无孔不入的权势。
一名身着绛紫色管事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早已候在二门，见到王文韬，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躬身道：“王大人大驾光临，督主已等候多时，请随咱家来。” 态度恭敬，却透着一股东厂特有的阴柔气。
王文韬微微颔首，随其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舍。精舍四面窗户大开，晚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吹散了室内浓郁的熏香。曹正淳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暗红色绣金蟒的便袍，正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菜和一壶酒。
“王大人来了，快请坐，咱家这可是备了好酒，就等你呢！”曹正淳笑容满面地起身相迎，亲自为王文韬拉开椅子，态度热络得仿佛多年老友。
“曹督主相邀，王某岂敢不来。”王文韬从容落座，目光扫过桌面，菜式清淡，酒是江南的杏花村，并非寻常宫宴的御酒，显然是花了心思打探过他的喜好。“督主日理万机，今日怎有如此雅兴？”
曹正淳挥退左右，亲自执壶斟酒，叹道：“哎，王大人啊，你我同为陛下分忧，这京城里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咱家这心里，实在是难以安宁啊。”他压低声音，“就完前两日，宫中夜宴，那出云国的蛮子竟敢当庭挑衅，多亏文韬你出手，才保全了我朝颜面。可这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王文韬端起酒杯，嗅了嗅酒香，并不急于饮用，淡淡道：“跳梁丑，不足挂齿。想必是看准了我大明海纳百川，不愿与他们一般见识。”
“王大人你太过谦了。”曹正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咱家收到风声，那晚之后，有些魑魅魍魉可是没闲着。文韬你回府途中，怕是遇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吧？”
王文韬心中一动，知道东厂的耳目果然灵通，自己虽尽力封锁消息，却未必瞒得过曹正淳。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曹正淳：“督主消息灵通，王某佩服。却不知督主对此有何高见？”
曹正淳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高见谈不上。只是咱家觉得，这伙贼人，胆大包，竟敢在子脚下行刺陛下近臣，其背后必有倚仗。这京城里，有这般能量，又敢如此行事的，屈指可数啊。”他话锋一转，“王大人可知，今日为何请你过来？”
王某愚钝，还请督主明示。”
“咱家是想给文韬提个醒，也顺便，结个善缘。”曹正淳正色道，“有人，怕是要对陛下不利了！”
王文韬目光一凝：“督主何出此言？”
曹正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王文韬面前：“这是咱家安排在会同馆外的眼线拼死送出的。乌丸今日午后，秘密会见了一个人，虽然那人做了伪装，但身形步法，瞒不过咱家的眼睛。是‘黑风寨’的三当家，‘鬼影手’崔判官！”
黑风寨是活跃在京城附近的一股悍匪，行事狠辣，武功不弱，但向来只劫商旅，从不招惹官府。崔判官更是以其诡异的身法和淬毒暗器闻名。
【系统，调取‘黑风寨’、‘崔判官’信息，并与当前线索关联推演。】
【信息调取…黑风寨，匪首‘翻江龙’实力约为一流高手巅峰，与护龙山庄外围势力曾有疑似接触记录，但无直接证据。崔判官，轻功卓绝，擅长用毒，背景不明，疑为江湖孤狼被黑风寨招揽。】
【关联推演：乌丸接触崔判官，高概率（88%）为雇佣其执行特殊任务，此类任务通常涉及渗透、投毒或制造混乱。结合此前预警，目标为皇帝的可能性极高。朱无视利用黑风寨此类江湖势力，符合其切割风险的一贯手法。】
王文韬心中豁然开朗。朱无视果然老辣，自己不出面，不用护龙山庄的人，甚至连东瀛忍者这步棋暴露后也果断弃用，转而利用与自身关系若有若无的江湖匪类。如此一来，即便事情败露，也最多追查到黑风寨，难以牵连到他。
“督主将此机密告知文韬，意欲何为？”王文韬将纸条推回，不动声色地问。
曹正淳收起纸条，脸上露出义愤填膺之色：“咱家深受皇恩，岂能坐视陛下涉险？只是……咱家虽有东厂，但宫内防卫，尤其是陛下近身之事，多有制肘，有些地方，咱家的手伸不进去啊。”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文韬，“而文韬你，深得陛下信任，又有演武堂可用，更兼智勇双全。若你我联手，必能护得陛下周全，更能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永绝后患！”
图穷匕见。曹正淳这是要借王文韬之手，来对付朱无视，同时也要将王文韬绑上自己的战车。
王文韬沉吟片刻。与曹正淳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情势紧急，东厂的信息和资源确实能弥补演武堂的不足。关键在于，如何利用合作，却又保持独立，不被曹正淳当枪使。
“督主忠君爱国，文韬钦佩。”王文韬缓缓开口，“护卫陛下，乃臣子本分，文韬义不容辞。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需周密部署。督主既有确切消息，可知对方具体行动时间？”
曹正淳见王文韬没有直接拒绝，心中暗喜，忙道：“具体时间尚未探明，但就在这一两日内！崔判官擅用奇毒，需心提防。依咱家看，最可能的下手时机，便是明日午后，陛下按惯例要去御花园赏荷……”
就在这时，一名番子匆匆在精舍外低声禀报：“督主，有急报！”
曹正淳眉头一皱：“讲！”
“监视会同馆的兄弟发现，乌丸方才派了一名亲随，携带礼物前往……前往护龙山庄别院‘茗翠园’，是答谢前日神侯派人慰问利秀公主病情！”
王文韬与曹正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答谢是假，借机传递最后指令或物品才是真！朱无视此举，既是完成表面文章，更是有种明目张胆的挑衅意味。
“知道了，下去吧。”曹正淳挥退番子，看向王文韬，“文韬，你看，这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王文韬站起身，神色肃然：“督主，情况紧急，文韬需立刻进宫面圣。明日御花园之防务，还需早做安排。至于联手之事……”他顿了顿，“一切以陛下安危为重。届时，还请督主鼎力相助。”
他没有给出明确承诺，但“以陛下安危为重”便是最大的共识。
曹正淳也站起身，笑道：“好！文韬快人快语，咱家必当全力配合！这京城的风，是该好好刮一刮了！”
王文韬拱手告辞，转身离去，背影在灯火通明的曹府中显得格外挺拔。曹正淳看着他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丝阴鸷。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别成了别人手里的刀才好……不过，只要能扳倒朱铁胆，借你这把刀用用，又何妨？”
夜空下，王文韬快步向皇城走去。系统的预警，曹正淳的信息，以及乌丸最后的举动，都指向了明日午后那场看似平常的御花园赏荷。
【系统，开始推演明日御花园所有可能的刺杀场景及应对方案，重点标注崔判官用毒方式及反制措施。】
【指令确认。场景推演启动…基于数据库及新获信息，生成十二种潜在刺杀模式…推演应对方案…重点标注：需防范混合毒素（可能通过花粉、水雾、器物涂抹等方式传播）、暗器偷袭、制造混乱近身行刺…生成针对性反制策略…】
脑海中被大量信息流充斥，王文韬的眼神却越发锐利清明。
“朱无视，你的局已布下，我的网也已张开。明日，就见分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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