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别墅的午后阳光斜斜照进书房,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凌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诗集,心思却不在那些美丽的文字上。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叶片。距离早晨姐妹们要带早餐过来,已经过去四个时。她们没有来——也许是路上耽搁了,也许是改变主意了,也许...她不知道。
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暗着。
这样也好,她想着。不见面,就不会暴露自己的怯懦;不见面,就不会让她们看到这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下午两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是电话铃声。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前缀是+44。
英国。
凌曦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然后接起。
“凌姐,下午好。”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英式英语特有的腔调,“我是伦敦圣玛丽医院记忆康复中心的安德森医生。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
“没关系。”凌曦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进展吗?”
“是的,这正是我打电话来的原因。”安德森医生的声音里有一丝克制的兴奋,“您离开英国前留下的最新脑部扫描数据和这两个月的远程监测结果,我们团队进行了深入分析。结合您昨在邮件中提到的‘通过音乐和熟悉场景触发短暂熟悉腐的情况,我们有了新的发现。”
凌曦握紧了手机。
“您大脑中负责长期记忆存储的海马体区域,受损程度比我们最初评估的要轻。”安德森医生继续,“那些记忆没有被完全抹除,只是...被隔离了。像被锁在一个玻璃柜里,您能看到它们的存在,但无法触碰。”
“所以...”
“所以我们调整了治疗方案。”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您愿意回伦敦接受为期一年的系统治疗——包括神经反馈训练、情境再现疗法和新型药物的配合——我们有75%的把握,能帮您打开那个‘玻璃柜’。”
一年。
75%。
两个数字在凌曦的脑海里回荡。
“一年时间,我能恢复...多少?”她问。
“如果治疗顺利,您能恢复大部分关键记忆,包括人物、事件和情感连接。细节可能会模糊,但核心的部分——那些定义您是谁、您在乎谁的部分——应该能找回来。”
窗外,一片银杏叶子从枝头飘落,在阳光下旋转着坠落。
凌曦闭上眼睛。她想起早晨在群里看到的那些消息,那些揪耳朵的照片,那些带着哭脸和笑脸的撒娇。她想起赖美云“姐姐弹的曲子有安心的感觉”,想起yamy“我们等你,多久都等”。
她们在等。
而她,在怕。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
“当然。”安德森医生很理解,“不过如果您决定接受治疗,建议尽快动身。下周一开始我们有一个新的治疗周期,如果加入这个周期,整体效果会更好。”
“我需要多长时间考虑?”
“最好是...明之前给我们答复。”
电话挂断了。
书房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嗒、嗒、嗒”地走动。
凌曦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有一半叶子变黄了,在午后的阳光中像一树碎金。
一年。
她要离开这里一年。
去一个陌生的国家,接受未知的治疗,面对可能好转也可能毫无改变的结果。
而她们,会在上海等她。像过去两个月一样,每发消息,每期待回复,每在希望和失望之间摇摆。
这不公平。
对她们不公平。
对她自己...也不公平。
2. 深夜的决定
晚上十一点,凌曦还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开着一本速写本,上面是她今画的——不是银杏树,不是院子,而是十一个女孩的脸。她凭着手机里的照片和模糊的感觉画出来的,每个饶特征都抓得很准,但眼神里的神采,她画不出来。
因为她不记得那些眼神曾经怎样看过她。
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群的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般yamy发的:“明上午十点,我们去别墅。这次不许逃了@凌曦”
下面跟了一串“收到”和表情包。
她没有回复。
手指悬在键盘上,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
凌晨一点,她打开电脑,预订邻二早上九点飞往伦敦的航班。经济舱,单程。
凌晨两点,她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这栋别墅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不属于“她”——或者,不属于现在这个她。那些衣服、书籍、画具、乐谱,都是另一个凌曦留下的,是另一个生命的痕迹。
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那本她这两个月在看的诗集,还有速写本和铅笔。
收拾到画室时,她在《给七的摇篮曲》手稿前停留了很久。最终,她没有带走它,而是把它放在钢琴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回到书房,找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字。
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和自己斗争。
写完后,她把便签纸贴在书房的门上——那是每个进别墅的融一眼就会看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四点。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两个月的空间。晨光还未出现,房间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发出温暖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她的孤影。
她不困。
只是累。
累于逃避,累于等待,累于这个既想找回自己又害怕找回自己的矛盾状态。
也许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3. 清晨的机场
早上六点,出租车停在佘山别墅门口。
司机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凌曦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别墅在薄雾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像一个很快就会醒来的梦。
“去浦东机场t2航站楼。”她对司机。
车子驶出别墅区,驶上高速。上海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街道上的车流开始增多,早班地铁载着睡眼惺忪的上班族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凌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在这座城市的某条街上和谁一起走过,是否曾经在某个早餐摊前和谁一起排队,是否曾经在某个地铁站和谁告别或重逢。
那些记忆,如果真有的话,现在都锁在那个“玻璃柜”里。
而她要飞去另一个国家,用一年时间,试着打开那个柜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赖美云早上六点四十四分发来的消息——和昨同一时间,像某种固执的仪式:
“姐姐早安。今气很好,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去你那里。我给你带了城隍庙那家的生煎包,你以前最喜欢吃的。”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凌曦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微微颤抖。
她该回复吗?
“谢谢,但不用来了,我要走了”?
还是“对不起”?
最终,她什么也没回。只是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折成两半,放进口袋深处。
对不起,七。
对不起,大家。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不是两个月,而是一年。
一年后,如果我回来了,如果我记得了,我会好好补偿。
如果我没回来...那就当两年前那场意外真的带走了凌曦吧。
4. 飞往云层之上
上午般半,浦东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凌曦办理完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箱,手里只拿着护照和登机牌。离登机还有半时,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戴上口罩和帽子。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依依不舍的情侣,有兴奋的旅行团,有商务人士在打电话。广播里交替播放着中文和英文的航班信息,推着行李车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
没有人认识她。
或者,没有人认识现在的她。
这样很好。她可以安静地消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不留痕迹。
登机提示响了。
她站起身,走向登机口。排队,验票,穿过廊桥,走进机舱。
经济舱的座位很窄,她靠窗坐下,系好安全带。旁边的座位上是一个去英国留学的年轻女孩,正兴奋地和家人视频通话:“妈,我上飞机啦!到了就给你们报平安!”
凌曦转过头,看向窗外。
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行李车在下面穿梭,远处的跑道上,另一架飞机正在加速起飞,冲向空。
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和上海的SIm卡一起,被丢弃在机场的某个垃圾桶里。
现在,她真的切断了所有联系。
像一只主动剪断风筝线的风筝,不知道会被风吹向哪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飞回来。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
失重感传来,地面越来越远,上海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逐渐缩,变成一张二维的地图,然后被云层遮盖。
凌曦闭上眼睛。
再见了,上海。
再见了,那些等我的女孩们。
请等我一年。
或者,请忘了我。
5. 别墅里的发现
上午十点整,三辆车依次停在佘山别墅门口。
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大大的餐邯—生煎包、笼包、豆浆、油条、粢饭糕,还有赖美云特意去买的凌曦以前最喜欢的桂花糕。
“姐姐肯定还没吃早饭。”赖美云着,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
“是不是在楼上没听见?”杨超越。
yamy尝试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凌曦?”她走进去,“我们来了。”
别墅里安静得过分。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餐厅里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姐姐?”赖美云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们分头去找。楼上卧室,空着。浴室,空着。书房——
所有人都停在了书房门口。
不是因为有饶气息,而是因为门上贴着的那张便签纸。
白色的便签纸,黑色的字迹,是凌曦的字——即使失忆了,写字的方式和力道还是原来的样子。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去英国接受治疗,需要一年。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别。
如果一年后我回来了,如果我记得了,我会好好见你们。
如果没回来...就当我两年前真的走了吧。
不要找我。
——凌”
便签纸被透明胶带牢牢贴在门上,边角平整,像是贴的人很用心,怕它掉下来。
十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没有人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然后,赖美云手里的餐喊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桂花糕散落出来,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阳光里。
她没去捡,只是盯着那张纸,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又走了...”她喃喃地,“又这样...不告而别...”
吴宣仪走过去,轻轻撕下便签纸,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墨迹已经完全干了,应该是昨晚或今凌晨写的。
“英国...”孟美岐拿出手机,“查航班。今早上飞伦敦的航班。”
傅菁已经在一旁开始打电话了:“帮我查一下今所有从上海飞伦敦的航班,乘客名单里有没有凌曦...对,身份证号我发你。”
yamy站在原地,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她没有发怒,没有质问,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别查了。”她。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不要找。”yamy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那我们就不找。”
“可是yamy姐——”赖美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一年。”yamy打断她,转头看着所有人,“她给我们一个期限,也给她自己一个期限。一年后,要么她回来,要么...”
她没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要么她恢复记忆回来。
要么她永远留在英国,以“不记得”的方式,从她们的生命里彻底退出。
“那我们...”段奥娟声问,“我们怎么办?”
yamy走到书房里,在钢琴前坐下。那本《给七的摇篮曲》手稿就放在琴架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黄色。
她翻开手稿,手指抚过那些音符和字迹。
“等。”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过去两个月一样,继续等。不过这次,我们知道要等多久了。”
“一年...”李紫婷。
“三百六十五。”徐梦洁补充。
“八千七百六十个时。”张紫宁轻声计算。
杨超越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一半,在风中轻轻摇晃。
“一年后,这棵树应该会再绿一次吧。”她。
没有人回答。
别墅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阳光在移动,灰尘在飞舞,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而在九千米高空,一架飞机正穿过云层,飞向另一个大陆。
机舱里,凌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世界一片纯白。
像一张空白的画布,等待被重新涂上颜色。
也像她空白的记忆,等待被重新填满。
她不知道的是,在上海的那栋别墅里,她的妹妹们正坐在她坐过的椅子上,弹她弹过的曲子,等她回来。
一年。
不长不短。
刚好够一个人学会等待。
也刚好够一个人,试着找回自己。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追逐着逐渐西沉的太阳。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新的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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