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后的几，苏念总有些心神不宁。沈启明提到的“火车站”“襁褓”像两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她的思绪。陆沉渊看在眼里，却没多问，只是晚上会多陪她聊会儿，或是把孩子抱到她怀里，用家伙的软乎乎冲淡她的纠结。
一周后，陆沉渊的秘书转达了沈启明的请求——他想请苏念和陆沉渊吃顿饭，是“务必当面致谢”。苏念犹豫了下，陆沉渊握住她的手：“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回绝。”苏念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去看看吧，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饭局定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沈启明提前到了，身边还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见苏念进来，那位女士立刻站起身，目光紧紧落在苏念脸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位是我太太，林慧。”沈启明介绍道，声音有些发紧，“我……我跟她了你的事。”
林慧走上前，想拉苏念的手，又怕唐突，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轻声：“苏姐，冒昧了。启明……你和他走失的妹妹，有些像。”
苏念的心猛地一缩。陆沉渊适时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沈太太，念念性子慢热，有话我们坐下。”
坐下后，沈启明没绕弯子。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婴儿襁褓，边角绣着一朵的栀子花。“当年妹妹被丢在火车站时，就裹着和这个一样的襁褓。我母亲，这是她亲手绣的，全下独一份，这个是我的，我妹妹裹着的也是这个。”
他看向苏念，眼神里有期盼，也有忐忑：“苏姐，我知道这很唐突。但……能不能请你，和我做个dNA比对？哪怕只是为了让我和家里人彻底死心。”
林慧红着眼眶补充：“启明他们找了二十五年，每一次有线索都抱着希望，最后都是失望。这次……看到你，启明他心里有种不出的感觉。如果你不介意，就当帮我们一个忙，好吗？”
苏念看着那件襁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时候在苏家旧衣柜的底层，她好像见过类似的布料。她指尖微微颤抖，抬眼看向陆沉渊。陆沉渊回握住她的手，眼神温和：“跟着自己的心走。”
苏念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启明：“好。”
dNA检测结果要等一周。这一周，苏念反倒平静了些。陆沉渊陪她回了趟苏家，苏父听了这事，沉默了很久，从老屋的箱底翻出一个布包——正是苏念时候裹过的襁褓，边角磨破了，但能看出，和沈启明带来的那件，绣着一模一样的栀子花。
“当年捡你时，你就裹着这个。”苏父叹了口气，“我和你妈没文化，一直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布片子……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一周后，沈启明的电话打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苏姐……不，念念……结果出来了。你是……你是我妹妹。”
那一刻，苏念握着电话，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也不是激动，更像是积压了二十五年的疑惑、委屈、茫然，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陆沉渊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哭吧，都过去了。”
后来苏念才知道，当年沈家遇到变故，父母带着刚满月的她和哥哥去投奔亲戚，在火车站人多拥挤时，她被挤散了。父母疯了似的找了三三夜，直到报警也没消息，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这些年，沈家从没放弃过寻找，沈启明接手公司后，更是动用了所有资源，却始终杳无音信。
认亲那，沈家的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刚洗好的水果，连空气里都飘着一丝心翼翼的期待。苏念挽着陆沉渊的手站在门口，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孩子被陆沉渊抱在怀里，大概是感受到了妈妈的紧张，脑袋在爸爸肩头蹭了蹭，发出软糯的咿呀声。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沈父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背有些驼，双手在身前交握又松开，眼神紧紧锁在苏念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出话，只是眼眶先红了。沈母扶着丈夫的胳膊，原本还算镇定，可当目光落在苏念眉眼间时，那点镇定瞬间碎了。
“囡囡……”她颤抖着叫出两个字，声音像是被岁月磨得发哑，下一秒，就朝着苏念扑了过来。苏念下意识地迎上去，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沈母的胳膊勒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二十五年的空缺都用拥抱填满，哭声从压抑的哽咽变成放声的嚎啕，震得苏念的肩膀都在发颤。
“我的囡囡……妈终于找到你了……”她的手在苏念背上反复摩挲，从肩膀到后腰，像是在确认这个孩子的轮廓，“当年在火车站……人那么多……我就低头系了个鞋带，再抬头……你就没了……”泪水打湿了苏念的衣领，带着滚烫的温度，“我和你爸找了三三夜，火车站的广播喊哑了嗓子，派出所的门槛都快踏破了……我总梦见你裹在襁褓里哭，可我就是抱不到你……”
苏念的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抬手轻轻拍着沈母的背，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原来那些模糊的、以为是错觉的渴望，是血脉里的牵绊在悄悄作祟。
她靠在亲生母亲不算厚实却异常温暖的怀里，听着她断断续续地哭诉这些年的寻找——去过大大的城市，看过无数个和“走失女婴”相关的寻亲启事，甚至在她生日那，会对着火车站的方向摆上一碗长寿面。
“我总想着，我的囡囡一定还活着，一定在哪个地方好好长大……”沈母松开些，捧着苏念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目光里是疼惜，是愧疚，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你看这眼睛，这鼻子，和你爸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念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到沈父正用袖口抹脸，肩膀微微耸动。而不远处，陆沉渊抱着孩子站在那里，没有过来打扰，只是朝她温柔地笑。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们一家三口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孩子大概是觉得热闹，伸出手拍了拍爸爸的脸颊，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一刻，苏念心里忽然一片透亮。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不是只能靠着“报恩”才能在家庭里找到位置的存在。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用了二十五年的时光，跨越了无数座城市，只为等她回家。那些年在苏家受到的委屈，那些对“根”的茫然，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迟来的拥抱和眼泪，悄悄抚平了。
沈母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沈父跟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你妈这些年，枕头底下总压着你时候做的银镯子……”苏念回头看了眼陆沉渊，他朝她点零头，脚步轻快地跟上。孩子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和这个新的大家庭打招呼。客厅里的阳光正好，把每个饶影子都拉得很长，缠成一团，再也分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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