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格物院上下忙得热火朝之际，终南山北麓的训练山谷里，一场超越常规军队极限的选拔与淬炼已持续了整整四十五日。
胡栓子与赵七将李默“炼钢”般的命令执行到了极致。
最初的三百名候选者，个个都是各军府、边镇乃至江湖中响当当的好手，内功根基扎实，身怀独门绝技。
选拔过程之严酷，让见惯生死的老兵都暗自咋舌。
第一关“寒狱”：
候选者仅着单衣，在人工浇注的冰窟中打坐运转内力，抵抗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坚持六个时辰方为合格。
这一关直接淘汰了八十余人，留下的皆是内力浑厚、根基扎实之辈。
第二关“幻心”：
由太医署精通催眠与药理的大夫设置“迷魂阵”。
阵中点燃特制药草，配合特定声律，会诱发人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幻觉。
候选者需在持续一炷香的幻境中保持神志清醒，并找到隐藏在阵眼处的信物。
这一关考验的是意志力与精神抗性，专为应对黑帆可能使用的精神侵蚀与幻觉类法术，又筛去近百人。
第三关“破邪实战”：
剩余者被分为数组，轮番进入模拟战场。
他们的“对手”是穿着特制护甲、模拟黑帆改造人战斗模式的精锐老兵。
这些“改造人”护甲关键处镶嵌着微弱发光的污染样本，进攻时使用涂抹了无害但显色染料的武器，模拟腐蚀攻击。
候选者需运用初步习得的净化棍基础技法，在保护自身不被“污染”标记的同时，击破对手护甲上的“能量核心”（。
此关不仅考验武艺，更考验对新型武器与战术的理解速度，再淘汰数十人。
第四关“绝地求生”： 在终南山最险峻的北坡进行为期三的野外综合演练。
每人仅配发三分量的压缩干粮、一把匕首、一根净化棍原型及简易急救包，需在模拟极寒风雪、预设“黑帆巡逻队”追捕的情况下，完成指定路线穿越、情报获取、伤员救护等多项任务。
此关全面考察野外生存、应变、组协作及在极端压力下保持理智的能力。
四十五日后，当大雪再次封山时，最终仅存四十七人。
这四十七人，无一不是内力修为踏入二流高手门槛以上、身怀独特技艺的佼佼者。
阿骨打，乃靺鞨族第一力士，家传“黑山劲”刚猛无俦，更生对寒冷有异乎寻常的抵抗力。
净空，出身少林达摩院，精修“洗髓经”，内力精纯绵长，且佛门禅功对邪祟之气有然克制。
有人擅长西域奇门刀法，出刀轨迹刁钻，专破重甲关节。
有人原是陇右最好的斥候，精通潜伏、追踪、设置陷阱，能在雪地中闭气潜伏半日。
更有用毒高手、暗器名家、精通医术可做战场急救的军医后人……
人人皆至少精通弓弩、刀盾、野外生存中的两项，且在心志、韧性上经过了炼狱般的考验。
李默亲赴山谷检阅之日，正是训练最终阶段——“冰雪攻防合练”。
时值深冬，山谷积雪没膝，呵气成冰。
四十七名队员仅着新型保暖训练服，分为红蓝两方。
蓝方扮演“黑帆渗透队”，据守一处冰坡，不仅利用地形布置冰刺、陷坑等物理障碍，更模拟施展“黑帆法术”——用特制烟雾罐释放有色烟雾模拟腐蚀毒雾，用裹了湿布的木箭射击模拟能量箭矢，甚至安排了数名身手最敏捷的队员扮演“高速改造人”，进行突袭。
红方作为进攻方，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内夺下冰坡顶赌旗帜。他们必须灵活运用这段时间学会的所有技能：以净化棍扫开“毒雾”，用内功震偏或硬抗“能量箭矢”，以组配合困住“高速改造人”并精准攻击其“核心”……
演练激烈异常。
雪沫纷飞中，但见人影交错，呼喝与模拟武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净空率领一队人马，以精纯内力激发净化棍，形成一片淡蓝色的光幕，稳步推开弥漫的烟雾。
阿骨打则如同人形战车，挥舞着包了软垫的特制重棍，将对方设置的冰障砸得粉碎，为队伍开路。
那名斥候出身的队员，早已无声无息绕到冰坡侧翼，如雪狐般攀上陡壁，骤然发难，打乱了“黑帆”防御节奏。
李默立于高处观战，目光锐利。
他看到队员们在面对模拟的“污染伤口”时，能迅速按照训练的步骤进行紧急处理：隔离、涂抹初步净化药膏、用特制绷带包扎。
他看到组之间配合默契，远近攻防有序，对新型装备的运用也越发纯熟。
“停！”
演练终了，胡栓子一声令下。
四十七人迅速收势，列队于寒风之中，个个汗气蒸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眼神依旧冷静锐利，身形挺拔如松。
“参见司徒！”
队列齐整，吼声震落松枝积雪。
李默缓缓走过队列，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火焰，感受到了那经过千锤百炼后凝为一体的杀气与韧性。
他在那名格外雄壮的靺鞨族战士前停下：
“你叫阿骨打？”
“回司徒，是！”
阿骨打声如洪钟，胸膛结实如岩。
“听你能光膀子在雪地练拳一个时辰？”
“那是以前！现在能练两个半时辰！”
阿骨打咧嘴，露出白牙，眼中是毫无畏惧的豪光。
李默点点头，又走到那名面容沉静的年轻僧兵前：
“净空？”
“僧在。”
净空合十行礼，举止从容，气息绵长平稳。
“内功修为是你们中最高深的？”
“侥幸领先半分。”
净空谦逊道，但眼中精光内蕴，显示其内力已臻圆融。
“好。”
李默退回队列前方，朗声道，
“诸位都是全大唐万里挑一的悍卒，身怀绝技，更经历了针对性极强的严酷训练。你们已见识过黑帆手段的模拟，学习了应对之法。但今，我要告诉你们，真实的极北寒渊，比这里冷十倍，危险百倍。你们要面对的，将是真正的、不惧刀剑的能量生物；是触之即腐、防不胜防的混沌污染；是零下数十度中瞬息万变、足以埋葬一切的暴风雪；还有比乌索尔更狡猾、更强大的黑帆使徒！”
他停顿，目光如电扫视每一双眼睛：“现在退出，不丢人，你们已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朝廷自有封赏。一旦踏上征途，就没有回头路。你们可能会冻掉手指脚趾，可能会被怪物撕碎，可能会在污染中痛苦死去，可能疯了，可能死了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告诉我，有人要退出吗？”
山谷寂静，只有寒风呼啸。
四十七人，无一人移动，无一韧头，无一人眼神闪烁。
阿骨打猛地捶击自己覆着薄霜的胸膛，怒吼：
“誓死追随司徒！荡平寒渊！”
“誓死追随！荡平寒渊！”
四十七个声音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在山谷中轰然回荡，惊起飞鸟无数，连远处山巅的积雪似乎都为之震颤。
李默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那空气中充满了铁与血淬炼后的气息。
他缓缓点头，沉声道：
“给你们三休整，与家壤别。三日后，入驻格物院特殊装备区，进行最终阶段的装备适应性合练。届时，你们将接触到全部的真实装备，包括雪橇、战甲，以及……能够带你们飞跃冰崖的‘云鹏’。”
“诺！”
应答声干脆利落，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返回长安府邸后，李默闭门三日，亲笔撰写了《关于极北寒渊节点探查及北方防御强化方案》。
方案厚达三十余页，涵盖探查计划、装备需求、后勤保障、应急预案、与北方边军的协同，乃至对黑帆可能反应的推演，事无巨细，思虑周详。
方案提交那日，恰逢大雪。
李默踏雪入宫，将方案呈至甘露殿御案上。
李世民在御案后细细翻阅，良久不语。
殿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却化不开君王眉宇间的凝重。
“爱卿此策，可谓算无遗策。”
李世民合上方案，抬眼看向李默，
“然则，依旧风险极大。五十人深入绝域，若事有不谐，便是全军覆没。且北方防线重建，耗资巨万，朝中异议之声，恐不会少。”
李默躬身：
“陛下，风险与代价，臣在方案中已详尽分析。极北寒渊若失，则北地生态失衡，冰融海升，万里膏腴尽成泽国，其代价远超今日筑防之费。至于探查队……臣愿亲自领军。”
李世民目光落在李默重新被衣物遮住的左肩：
“你的伤？”
“已得压制，半年内无虞。”
李默平静道，
“且正因臣身负污染坐标，由臣前往，或可引蛇出洞，提前与那第四使徒接触，查明虚实。”
殿内陷入沉默。
李世民手指轻叩御案，眼中神色变幻。
终于，他提起朱笔，在方案首页写下遒劲的两个字：
准奏。
“但有三个条件。”
李世民放下笔，直视李默
，“第一，我再派五百名烽火团精锐士兵随你出发，沿途设置通讯点，每三日以信鸽接力衔接向长安报平安，一旦失联超过十日，朕即启动救援预案。第二，无论探查结果如何，最迟明年深秋，必须返程，不得延误。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
“活着回来。大唐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李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下拜：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停”
雪后初晴，长安城银装素裹。
格物院深处的特殊装备区内，五十套崭新的极地装备已整齐排粒
超级战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净化棍、秩序长矛、破能弩等新式武器寒光慑人，十五台经过最后调试的燃油雪橇如同蛰伏的钢铁野兽。
石磊正指导着阿骨打、净空等队员熟悉新装备的能量感应与操作窍门。
陈平、胡栓子、赵七等人则与队员们进行最后的战术推演，沙盘上已塑出粗略的极北地形，各种代表敌我、险境、补给点的标记密密麻麻。
李默立于阁楼窗前，俯瞰着下方热火朝的准备场景。
他的左臂封印处，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搏动感，仿佛在与遥远的北方某处隐隐共鸣。
“第四使徒……寒渊冰窟……”
他低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孙思邈提着药箱走来：
“司徒，该进行今日的脉诊与药浴了。离出发尚有半月，务必保持最佳状态。”
李默转身，接过孙思邈递来的一个瓷瓶：
“这是？”
“根据石磊解析出的污染能量特性，老夫与太医署几位大国手新配的‘固本涤邪散’。”
孙思邈道，
“虽不能根除印记，可进一步巩固封印，强化你自身气血对污染侵蚀的抵抗。每日一剂，连服半月。”
“有劳孙老了。”
李默收下瓷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北方。
际线上，阴云正在积聚，预示着又一场风雪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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