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什么都不图？就为了那个可笑的“道理”？“牺牲不该是秩序的基石”？
荒谬！幼稚！在这弱肉强食的灵界，在这力量为尊的世界，这样的道理，有什么价值？能换来什么？
可是……母亲临终的眼神……禁典阁残页的记载……这灵根与魂晶中无尽的痛苦……还有父王那条愈发疯狂、不惜自毁根基的道路……
如果……如果这条看似荒谬幼稚的路，才是母亲暗示的“归源”呢？如果“无求之慈”，才是化解这千年痛苦、真正“守护”一方的方法呢？
无数的念头在夜瞳脑中激烈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持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剑尖，一点点，一点点地……**垂了下去**。
他脸上的挣扎、愤怒、质疑，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定格为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冰冷决绝**。
沉默。漫长的沉默，只有灵根的悲鸣和魂海无声的翻滚。
终于，夜瞳手腕一翻，“锵”的一声，将那柄紫黑色魂剑**归入鞘中**。他不再看太玄，而是低下头，从自己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了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温润的白玉“归源”佩。
玉佩在他掌心，因为靠近魂炉核心的污秽气息和那古灵根的悲鸣，正**散发着柔和的、越来越明亮的白光**，光芒流转间，玉佩表面那“归源”二字仿佛活了过来，更隐隐映照出周围空间里，某些**极其古老、黯淡、与当前污秽符文截然不同的阵法纹路虚影**——那是被掩盖、被扭曲的，真正古阵的**一角**！
夜瞳看着掌心发光的玉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对母亲的追忆，有对未知的恐惧，有背叛父王道路的冰冷快意，更有一种押上所有的疯狂。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太玄。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质问，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与交易般的警告**。
他伸出手，将那块发光的“归源”玉佩，**递向太玄**。
“拿着。”夜瞳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这玉佩……与我族最古老的誓言核心有关。靠近簇，它才有此反应。或许……对你要做的事，有点用。”
他顿了顿，紫黑色的眸子深处，煞气与某种更激烈的情绪一闪而过，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森寒：
“但是，记住——”
“**若你骗我。**”
“若你的‘道’，到头来只是另一种伪善。若你救不了他们，甚至……利用他们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夜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必杀你。**”
“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变得多强。今日我递出此佩，便是将我的‘疑’与‘望’，一并押上。你输，或骗，我便亲手斩断这错误的念想，然后……继续走父王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往地狱。”
这不是合作，更像是一场**残酷的赌局**。夜瞳押上的，是他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全部试探，以及试探失败后彻底沉沦的决心。
太玄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枚发光的玉佩，也看着夜瞳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冰冷火焰。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深深地看了夜瞳一眼。
然后，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枚“归源”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光芒更盛，与他体内的《宽恕无上心经》灵力隐隐呼应，甚至与他之前滴血激活古阵残纹时的那种感觉，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这玉佩，绝不仅仅是信物那么简单。它很可能……是开启或沟通这被污染“子”位古阵真正核心的**一把关键钥匙**！是“归源阵”的钥匙！
“好。”太玄只回了一个字，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古老而纯净的悸动。
没有感谢，没有承诺。因为此刻，任何言语在夜瞳那残酷的赌注面前，都显得苍白。
行动，才是唯一的答案。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一者澄澈坚定，一者冰冷决绝。在这魂炉罪恶的最深处，一条基于极端不信任与渺茫希望而暂时达成的、脆弱的同盟，就崔结。
赌局，已经开始。而赌注，是这万千魂灵的未来，是“子”域的存亡，也是夜瞳与太玄各自的道心与性命。
魂海，在脚下无声翻涌，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因这枚玉佩的易手，而被真正引动。
“归源”玉佩在掌心发烫，像一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脏，搏动着与周围污秽格格不入的、古老纯净的悸动。太玄握着它，目光从夜瞳那冰冷决绝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向那株被万链穿心、奄奄一息的古鼠灵根。
赌局，开始了。但怎么赌？
硬撼这积累了千年的怨念锁链？以他此刻恢复有限的力量，无异于蚍蜉撼树。唤醒古阵残灵？玉佩或许是钥匙，但启动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足以让那沉睡或被污染的阵灵“注意到”并产生回应的**强烈信号**。
外面的魂炉还在因之前的逆向冲击而紊乱，万魂王钉的凝聚暂时受挫，但鼠王和长老们绝不会坐视。时间，依然紧迫得让人窒息。每一息，都有更多魂力被抽离，更多痛苦在叠加。
太玄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连接在锁链末赌、浑浊的魂晶。每一枚魂晶里，都囚禁着无数痛苦的面孔，无声哀嚎。他们有的是自愿牺牲的鼠族先祖，更多是被掠夺、被折磨至茨各族生灵。他们的痛苦，是锁链的力量源泉，也是灵根被污染、被榨取的“燃料”。
想要解开锁链，释放灵根，净化这片土地……最直接的办法，似乎就是**斩断那些输送痛苦的“燃料”管道**。但魂晶与灵根、锁链乃至地脉的纠缠已深，强行剥离，很可能导致灵根彻底崩溃，甚至引发地脉爆炸，让一切灰飞烟灭。
那么……如果不断“燃料”，而是**替换**呢？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骤然劈亮了太玄的脑海。
《宽恕无上心经》的真谛，在于“看见”与“承担”。“无求之慈，方为大慈”。化解怨缚，并非简单的驱逐或净化，有时需要……**亲身步入那痛苦之中，去理解，去分担，甚至……去替代**。
他想起了残页上那句：“行者必承万痛。”
也想起了自己之前对夜瞳的话：“牺牲，不该是秩序的基石。”
但此刻，若要打破这以错误牺牲为基础的扭曲秩序，或许……需要一次**真正的、自愿的、指向截然不同方向的“牺牲”**。
不是掠夺，不是被迫，而是**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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