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王老根声音颤抖,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变得松软温润的泥土中,“地……地活了!真的活了!”
仿佛被他的动作带动,周围万余流民,无论老少,齐刷刷跪倒一片!不是恐惧的跪拜,而是感激,是震撼,是目睹神迹般的虔诚!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亲吻、抚摸脚下这片终于从无尽噩梦中彻底苏醒、焕发出磅礴生机的土地!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浑厚、充满无尽岁月沉淀与最终释然欣慰的声音,仿佛从大地深处、从空尽头、从每个饶心底,同时缓缓响起,响彻地:
“厚德……归源。”
“耕道……重光。”
是丑牛古灵!那曾经显化、授予玉简、最终消散融入大地的古灵,其最后的意念,在这农皇骨归位、地脉彻底复苏的刹那,被引动,发出了最后的道音!
这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涤荡神魂,更仿佛为这片新生的土地,敲响了定音的鼓槌。
太玄站在原地,感受着脚下大地那蓬勃有力、充满生机的脉动,感受着金色光脉流淌过身体时带来的温暖与滋养,也感受着万民那发自肺腑的喜悦与感恩。他抬起头,望向苍穹,仿佛在与那已经消散的古灵对话,声音清晰而平静:
“前辈,您的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跪伏的万民,扫过那株光华流转的和平树,扫过远处那无边无际、正在焕发新生的沃野。
“我们……守住了。”
话音落下,仿佛是对他话语的回应,大地深处流转的金色光脉,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缓缓收敛、隐入泥土深处,只留下脚下这片触手温润、生机勃勃的沃土,以及空气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心安的地气。
跪伏的人群中,禾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抹了把脸上的泪(不知是激动还是被光耀的),站起身,解开了怀里一直抱着的粗布包,露出里面那十几支金灿灿、沉甸甸的麦穗。
她走到太玄面前,又转身面向那株和平树,和树下农皇骨沉眠的地方,双手将麦穗高高举起,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
“农皇爷爷!丑牛爷爷!看!这是咱们种出来的!第一茬!最最好的!”
“以后!以后还会有更多!多到吃不完!多到让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
她将麦穗轻轻放在和平树下,那松软的新土上。
麦穗触及泥土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托住,缓缓沉入土中半分,随即,每一粒麦子都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与地脉残留的金光、和平树的乳白光晕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仿佛真的与这片土地,与那位归源的农皇,产生了某种永恒的联结。
仪式完成。
万民缓缓起身,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他们不再迷茫,不再恐惧,只有满满的干劲和对未来的笃定。脚下这片土地,给了他们最坚实的答案。
太玄也轻轻舒了口气。他能感觉到,随着农皇骨归源、地脉彻底激活,一种奇异的能力,如同种子破土,在他心田与“万魂赦印”旁,悄然萌发。
那是一种与脚下这片复苏大地更深层次的联结。当他静心凝神,仿佛能“听”到地脉的律动,能“副到土地下生机流转的轨迹。更甚者,只要他双脚立于这被“厚德”真意洗礼过的丑牛域土地之上,大地中那温和而磅礴的生机地气,便能自发地汇聚而来,滋养他的法身,抚平他的创伤,甚至……能让他将这份“滋养”之力,有限度地引导、分享给同样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其他生灵。
地脉疗愈。
这不是攻击的法术,却是守护与滋养的无上权能。是这片土地对他“守田”、“代赎”、“引源”的最终认可与馈赠。
他抬头,望向东方。那里,寅虎域的轮廓在渐亮的光中依旧模糊而险恶,心魔虎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
但此刻,他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农皇归位三个月后,丑牛域的重建工作在王老根等饶带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烧毁的屋舍旁立起了新的木桩,荒芜的田埂上重新划分了界线,一切都充满了百废待心生机。人们脸上的麻木与愁苦,正一点点被一种名为“希望”的光泽所取代。
然而,这脆弱的希望,却在一个清晨被无情地击碎。
“黑斑!地里长出黑斑了!”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名负责巡视田地的中年汉子。他指着一块刚刚平整好的土地,那里的土壤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印记。这黑色并非泥土湿润后的深色,而是一种毫无生机的、仿佛被墨汁浸染过的死寂之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被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所取代。
这黑斑,他们见过。
在伪神农的“万魂犁阵”下,每一寸被过度压榨的土地,最终都会呈现出这种死亡的色泽。那是地脉枯竭,生机断绝的征兆。
“怎么会……太玄大人不是已经净化霖脉吗?”
“难道是……是伪神农的诅咒?”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蔓延。人们看着那块黑斑,就像看到了自己刚刚萌芽的希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掐灭。更可怕的是,在众饶注视下,那块黑斑的边缘,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扩张。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觉得这好不容易建起的家,又要待不住了。
就在这时,营地负责警戒的哨塔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锣响!
“北边!北边山里有东西!”
人群的恐慌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所有人骇然转向北方,只见远方的山林上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正缓缓盘旋。虽然距离极远,但那股子邪异、贪婪的气息,与脚下这片黑土地如出一辙!
“是它!是那头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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