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依着安湄事先的交代，并未还价，只冷声道：“钱不是问题，但要快，要真。若以次充好，或走漏风声，后果你清楚。”
“药鬼”嘿嘿一笑，收下定金，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这是一步险棋，但安湄别无选择。
北境，陆其琛并未坐等京城消息。他断定问题根源在于药材供应链被做了手脚。他派出数支精干队，分头行动：一队潜入邻近州府的几大药材集市，暗中调查控制药源的幕后商贾；另一队则沿着通往西域的商路反向追踪，探查是否有人在源头囤积或破坏了特定药材的产出；还有一队，则秘密监控北境境内所有大药铺和游方郎中，尤其是近期行为异常者。
与此同时，他采纳了安若欢关于水源安全的提醒，下令各营、各屯田区彻底清理、消毒饮用水源，并派兵驻守关键泉眼、水井，以防投毒。军纪督查部门也加强了对后勤辎重，尤其是药材入库、分发环节的监察，揪出了两个试图以次等药材替换上等药材的军需官，立斩辕门，以儆效尤。陆其琛用最直接的方式，试图在北境内部筑起一道防线。
深宫之中，李余然接到北境关于药材短缺和军中病情的密报，眉头紧锁。盐引风波未平，药患又起，这接连针对北境命脉的攻击，让他感到一股巨大的阴谋正在逼近。他不再犹豫，动用了另一条极少启用的暗线——安插在几位权重王爷及皇子府中的“钉子”，令他们密切关注各自主子近期与商贾，尤其是与药材、漕运相关商贾的往来情况。他要从源头上，找出那只可能隐藏在皇室内部的黑手。
渊国，边境地区也出现了少量类似腹泻呕吐的病例，虽未成势，却引起了萧景宏的高度警觉。他立刻下令渊国军队检查水源，并大量储备相关药材。同时，他严令边境关卡，加强对入境药材，尤其是来自晟国方向药材的检验，防止问题药材流入。晟国的乱象，让他心生凛然，决定暂缓一切可能刺激晟国的行动，先确保自身门户安全。
“药鬼”那边果然有些手段，数日后，一批品相上衬紧缺药材，通过隐秘渠道，分批灾了北境大营，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安湄将此事连同“药鬼”提及的“西边路子断了”这一细节，一并报予北境院。
安若欢听闻，沉吟道：“西边路子断了……看来，西鹰不仅自己在动手，还在掐断别人获取资源的途径。此举，意在困死北境，至少，是极大削弱其应变之能。”
他让白芷给陆其琛带去一句话：“药石之困，暂解一时。然病源在心，不在身。当察其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
他敏锐地指出，对手的攻击是立体的，不仅在于制造实际的困难，更在于利用困难制造恐慌，瓦解斗志。
果然，随着军中病情和药材紧张的消息无法完全封锁，一些流言开始在底层兵士和边境百姓中悄然传播。有的这是“罚”，因朝廷失德；有的则隐晦提及，是镇北王杀戮过重，引来的“阴兵作祟”；更有甚者，传言渊国在水中下了蛊毒……
与此同时，几个原本鲜少出现的游方僧人、道士，开始在北境各城镇和军营外围活动，他们以化缘、祈福为名，言语间却往往暗合那些动摇人心的流言，甚至声称影符水”、“神药”可治怪病。
陆其琛接到禀报，立刻下令抓捕散播流言者和那些形迹可疑的僧道。然而，流言如风，难以根除；而那些被抓的僧道，大多一问三不知，或装疯卖傻，显然只是被利用的角色，问不出幕后主使。
北境院中，安若欢得知流言与僧道之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西鹰此计，深得兵法三昧。”他对白芷道，“其欲乱北境，先乱其心。药材是实，流言是虚，虚实结合，令人防不胜防。”
他停顿片刻，缓缓道：“告诉其琛，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事。可让随军医官和可信的本地郎中，公开讲解病情缘由与防治之法，以正视听。对于那些僧道，不必过于严苛，驱离即可，重点在于找出最先散播流言、以及引导这些僧道前来之人。”
寒冬的北境，风声鹤唳。陆其琛依安若欢之策，命随军医官与地方名医联袂，于各营盘、屯所公开宣讲时疾防治之道，揭穿“罚”、“阴兵”之谬。军中识字者将药方、防疫要诀抄录张贴，无知兵卒的惶恐渐被理智驱散。对那些游坊僧道，陆其琛未施重刑，只命人严加看管，详查其来历。然这些人皆似凭空冒出，线索寥寥，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
京城之中，安湄与“药鬼”的交易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她深感此路凶险。她果断支付尾款后，便切断了与“药鬼”的一切联系，并将参与此事的心腹侍女远远送走，以策万全。经此一事，她更加坚定要建立更稳妥的渠道。她将目光投向了一些家道中落、却仍保有祖传药圃或医术的没落士族，以王妃名义暗中资助，换取其将来在药材上的优先供应与保密承诺。此举见效虽慢，却胜在根基牢固。
深宫之内，李余然通过那条潜伏在宗室勋贵府中的暗线，终于捕捉到一丝确凿的痕迹。影卫密报，负责皇室部分采买的一位内侍监副统领，近半年与胡惟德过从甚密，且在盐引风波前后，曾数次秘密出入某位皇叔在京郊的别院。更关键的是，查抄其私宅时，发现了与边境“沙蛇”图腾纹样相似的玉佩！
李余然震怒之余，亦感心惊。黑手竟已深入宫闱！他不再姑息，以“贪渎营私、勾结外臣”之名，迅雷不及掩耳地将那内侍监副统领及其数名党羽下狱，严刑拷问。那位皇叔闻风惊惧，连夜上表请罪，自陈御下不严，恳求削爵归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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