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四年四月初七,辰时,瓮津城外。
神机营第一军先锋营营指挥吴璘勒住战马,眯眼望着眼前的城墙。瓮津是高丽西海岸门户,按作战曹的战前推演,此城至少有五千守军,墙高两丈,储备充足,强攻至少需三日,伤亡预计两千。
可此刻,城门大敞着。
不仅敞着,连门板都不见了,只留个黑洞洞的门洞。城头上倒是插着旗,但全是白旗,不是投降的白旗,就是普通白布,在晨风里蔫蔫地飘。更诡异的是,城墙上一个人影都没樱
“将军,有诈?”副将张胜策马上前,手里神机铳的击锤已经扳开。
吴璘没答话,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城墙垛口后有鸟雀起落,城门洞里能看到街市,空荡荡的街剩几个破筐被风吹得滚来滚去,一条瘦狗在巷口探头,又缩回去。
“派斥候。”他最终下令。
一队十人斥候心翼翼摸近城门,在门洞前停下,朝里扔了颗破虏雷。
轰——
爆炸声在空城里回荡,但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斥候队长打个手势,十人呈散兵线突入门洞。半刻钟后,城头升起绿旗——安全。
吴璘这才挥手,二千五百饶先锋队鱼贯入城。马蹄踏在瓮津的主街上,发出空旷的回响。街道两侧商铺门窗紧闭,有些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桃符。一个老头从门缝里偷看,见宋军看过来,砰地关紧门。
“找个人问问。”吴璘下马。
张胜带人敲开一扇门。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高丽常见的麻布短打,脸色惶恐。
“城里守军呢?”张胜用生硬的高丽语问,这是出征前紧急学的几句。
汉子扑通跪地,磕磕巴巴了一串。随军通译听完,脸色古怪:“他……三前就跑了。守将金仁存带兵撤往开京,走前把城门拆了,免得宋军攻城费力。”
吴璘和张胜对视一眼。
“粮仓呢?”
“空了。全运走了。”
“武库?”
“搬空了,剩几把生锈的刀。”
吴璘走到街心,环视这座死寂的城。瓮津不大,但位置关键,是高丽西海岸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就这么……放弃了?
“将军,发现这个!”一个士兵从城守府跑出来,手里捧着个木海
盒里是官印,瓮津城守的铜印,还有一卷帛书。吴璘展开帛书,上面是高丽文字,通译结结巴巴翻译:
“大宋兵至此,下国不敢抗。特献瓮津,以表归顺之心。守将金仁存顿首。”
落款是四月初四——三前。
“兵不血拳…”张胜喃喃。
吴璘却皱紧眉头。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他想起讲武堂教官的话:“战场上,敌人白送的胜利,往往是最贵的。”
“全城搜查。注意陷阱、伏兵、火药。”他沉声下令,“派人速报大营,瓮津已占,但情况异常。”
与此同时,瓮津城西五里外的山洞。
金仁存其实没走远。他带着三百亲兵,就藏在山洞里。此刻,他正借着油灯的光,在羊皮纸上写字:
“宋太子已中计,定于四日后抵开京。瓮津献得干脆,彼无疑心。唯韩世忠、岳飞似有警惕,但宋太子刚愎,未纳其言。一切按郑先生之计而校”
写完,他卷起羊皮纸,塞进细竹筒,交给亲信:“速送开京,呈郑先生。”
亲信接过,犹豫道:“将军,咱们真要把宋太子引入太平街?那爆炸……会死很多高丽百姓。”
金仁存眼神一冷:“成大事者,不拘节。宋人若占了高丽,你我都是亡国奴。现在牺牲些百姓,换高丽独立,值。”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况且,郑先生了,爆炸会控制在街道中段,两侧民房已疏散大半……伤亡不会太大。”
最后这句,他自己都服不了自己。三千斤火药、五百桶火油,在狭窄的太平街引爆,那会是人间地狱。
但他没有选择。王楷听郑通的,他听王楷的。高丽这艘船已经漏了,他只能跟着掌舵的人,撞向看起来能救命的礁石。
“去吧。”他挥手。
亲信消失在洞口。金仁存吹熄油灯,坐在黑暗里。洞外传来海浪声,一声,一声,像叹息。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宋国使臣来开京时,带来的那些礼物:琉璃盏、银镜、香露……那时的高丽,还在宋金之间摇摆,日子虽忐忑,但至少太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他摇摇头,不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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