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老槐树下。
士卒们席地而坐,啃着杂面饼,就着咸菜和凉水。赵栓那份饼里夹了两片肉,是陈四偷偷塞的,“伙长有擅补补”。
金顺子从草棚里拿出个陶罐:“这是……我自己腌的酱瓜,将军们尝尝。”
酱瓜切得细细的,拌零野蒜,咸香爽口。士卒们纷纷道谢,金顺子脸红扑颇,低着头摆弄衣角。
赵栓掰了半块饼给英儿,孩子口口啃着。他看向金顺子:“等这七亩半的地清出来,你打算种啥?”
“种粟米。”金顺子声,“官府已经发了粟种,还教了怎么种。”
“粟米好,耐旱。”赵栓点头,“不过五亩地全种粟米太单一。可以留半亩种菜,萝卜、白菜、豆角,自家吃。再留几分地种苎麻,能织布。”
金顺子惊讶:“栓兄弟还懂这个?”
“我娘教的。”赵栓笑,“我家原来也穷,我娘就在地边种苎麻,自己纺线织布,给我和妹妹做衣裳。虽然糙,但结实。”
他顿了顿:“等秋收,粟米打下粮,菜晒成干,麻织成布,你们娘俩的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金顺子眼圈又红了,赶紧低头:“嗯……能好起来。”
英儿忽然拉拉赵栓袖子:“叔……粟米,甜吗?”
“甜。”赵栓揉揉她脑袋,“等秋粟米熟了,叔给你做粟米糕,撒上糖,可甜了。”
“英儿要!”孩子拍手。
金顺子抹了下眼角,笑了。这是丈夫死后,她第一次笑。
申时,一的活干了大半。
杂草清了四亩,碎石捡了十几筐,最东头一亩地已经翻完、耙平。赵栓站在地头看,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明就能把地全翻完,”陈四汇报,“后平整、起垄,大后就能播种。咱们营辎重兵了,东头有条旧水渠,疏通一下就能用。”
“好。”赵栓点头,看向金顺子,“等播种时,你跟我,我让辎重兵来帮忙引水。”
金顺子抱着已经睡着的英儿,深深鞠躬:“多谢……多谢栓兄弟,多谢各位将军。”
“别叫将军,叫弟兄。”一个老卒咧嘴笑,“咱们当兵的,原来也都是种地的。帮你们,就是帮自家姊妹。”
众人收拾工具,准备回城。
赵栓落在最后,等金顺子。她抱着孩子走不快,他就慢慢跟着。
“栓兄弟,”金顺子忽然开口,“听……你们很快又要打仗了?”
“嗯,打倭国。”
“危险吗?”
赵栓沉默片刻:“打仗哪有不危险的。不过咱们火器厉害,应该……还好。”
金顺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夕阳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
“那……那你心。”她声音很轻,“等粟米收了,我给你留着最饱满的穗子。”
赵栓心头一跳,点点头:“好。等我回来,吃你的粟米糕。”
两人都没再话,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英儿在母亲怀里咂咂嘴,梦呓般了句什么。
远处,开州府的城墙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城楼上,宋字大旗在晚风中缓缓飘扬。
赵栓看着金顺子的背影,想起爹娘,想起两个妹妹。
这场仗打完,也许……也许能有个自己的家。
他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仗还没打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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