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像是被揉碎的冰线，斜斜割过巷口昏黄的路灯，将地面洇成一片斑驳的水光。
沈清辞的指尖死死攥着苏晚卿的衣袖，布料被泪水浸透，凉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鹅卵石，却怎么也不肯松开半分。
“别走……晚卿，求你别走……”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震动的疼痛，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苏晚卿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玄色风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再也触不到半分暖意。
苏晚卿垂眸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细密的雨珠，像蝶翼上凝结的晨露，明明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硬是逼自己移开了视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清辞，松开。”
“我不！”沈清辞猛地摇头，攥着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处隐隐透着青紫色，“你过要陪我去看江南的桃花，过要和我一起守着那家旧书店，你不能话不算数！”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远光灯刺破雨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两道刺眼的光柱。
苏晚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身后催促的目光，也能感受到沈清辞指尖传来的绝望力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辞，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她试着轻轻掰开沈清辞的手指，可那双手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嵌在她的衣袖上，每一次用力，都能感受到沈清辞身体的瑟缩，以及那无声的抗拒。
沈清辞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固执地望着苏晚卿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冷的湖面下，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什么不是一个世界？晚卿，是你变了对不对？是不是因为陆家的压力？还是因为……因为那个人回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确定的惶恐，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蚋，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晚卿的心里。
提到“那个人”，苏晚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的寒霜瞬间被一层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难以言的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变得更加坚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的决定就是丢下我吗？”
沈清辞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我找了你整整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却又要走？苏晚卿，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开始发麻，可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她怕这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三年前那样，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望的挽留伴奏。
苏晚卿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破碎的光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清辞，”她的声音放柔了些许，带着一丝疲惫，“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她伸出手，想要拂去沈清辞脸上的泪水，可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脸颊，就被沈清辞偏头躲开了。
“什么理由比我们还重要？”
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控诉，“是为了你的家族？还是为了那些所谓的责任？苏晚卿，你有没有想过我？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卿的心上。
是啊，她怎么会没有想过？无数个深夜，她都在思念中辗转反侧，想起沈清辞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想起她在书店里认真看书的模样，想起两人相依为命的那些岁月。
可有些命运，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对不起。”苏晚卿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清辞，忘了我吧，找一个值得你爱的人，好好生活。”
她再次用力去掰沈清辞的手指，这一次，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沈清辞的手指被硬生生掰开，指尖划过衣袖，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不——！”沈清辞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身体失去支撑，踉跄着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绝望比这寒冬的雨水还要冰冷。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卿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决绝而孤单，一步步走向巷口的汽车，没有丝毫回头的迹象。
“苏晚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我不会忘了你！我会一直等你！不管你去多久，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回来！”
苏晚卿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回头。她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隔绝了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车窗缓缓升起，将雨幕和沈清辞的身影都挡在了外面，可那带着绝望的声音，却像是穿透了厚厚的玻璃，在她的耳边反复回响，让她的心揪成了一团。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条狭窄的巷。苏晚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膝盖上的文件袋上。
文件袋上印着“绝密”二字，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和沈清辞的未来彻底隔开。
她知道，这一去，前路茫茫，生死未卜，她不能拖累沈清辞，只能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让她彻底死心。
而巷口，沈清辞依旧瘫坐在地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雨水。
她哭着，喊着，直到声音嘶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身体冻得僵硬，却依旧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不肯撒手。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了，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巷口的旧书店门口。
书店的门紧闭着，门上还挂着她和苏晚卿一起挑选的风铃，风一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在诉着曾经的美好。
她拿出钥匙，颤抖着打开门，一股熟悉的书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苏晚卿常用的香水味。
店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靠窗的位置放着她们一起坐过的藤椅，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她们一起收集的旧书，书桌上还放着苏晚卿没写完的便签，上面的字迹清秀隽逸，一如她的人。
沈清辞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便签，上面写着：“清辞，等我回来，我们就去看桃花。”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将便签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苏晚卿的温度。
她走到书架前，慢慢整理着那些旧书，每一本书都承载着她们的回忆。
她记得，苏晚卿曾经在这里给她讲过《西厢记》的故事，记得她们在桃花盛开的季节，一起在书店门口晒太阳，记得无数个深夜，两人依偎在藤椅上，分享着彼茨心事。
这些回忆像是一颗颗珍珠，串联起她们的过往，美好得让人心碎。
沈清辞靠在书架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她知道，苏晚卿的离开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也知道，等待或许是一场无望的煎熬，但她愿意等。
就像苏晚卿曾经过的，真正的爱情，是无论经历多少风雨，都愿意为对方守候。
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会守着这家旧书店，守着她们的回忆，等着苏晚卿回来。
不管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她都会等下去。因为她相信，苏晚卿不会骗她，她们好的桃花，一定会在某个春，如期绽放。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沈清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泥土芬芳。
她望着远方，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眼底虽还有未干的泪痕，却充满了希望。
苏晚卿，我等你回来。这一次，换我等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道，手指轻轻抚摸着窗台上的盆栽，那是苏晚卿最喜欢的绿萝，生机勃勃，就像她们之间，从未熄灭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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