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其他三位圣王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诶，不是……斯特迪文，你不是单独找我一头龙谈谈吗？”
他庞大的龙躯微微前倾，带着一丝错愕，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你怎么把其他三位一起叫过来了！”
凯撒内心纳闷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是斯特迪文发现了拉德维格的踪迹，要与他这个“知情者”单独密谈，谁曾想竟是如此盛大的一场五圣王会议。
更要命的是，其他三位圣王，莱恩姿态谦恭，瑟莱妮娅坐拥花海玉座，艾洛西亚身踞金丝皇座，一个个都威严满满，气度非凡。
唯独他，堂堂黄金巨龙、圣龙王凯撒，正无比别扭地坐在一张凡人旅社的木板床上，身下还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瑟莱妮娅那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瞬间让凯撒金色的龙脸腾起一片灼热的红晕。
这成何体统！
我堂堂圣龙王，就这么直接坐在床上……来开会了？这要是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凯撒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要不要干脆动用权能，将这一段时间的因果逆转，等自己换上一身最华丽的龙神武装，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再进来……
就在他脸颊滚烫，支支吾吾，语言都有些不囫囵的时候，精灵女王那悦耳动听的声音，再次轻飘飘地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哎哟，凯撒大饶床边，怎么好像有其他龙的鳞片呀？”
瑟莱妮娅歪了歪头，蔚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伸出纤长的手指，遥遥一点，
“那片龙鳞，色泽古朴，好像是青铜色的呢……看来，我们日理万机的圣龙王大人，和一位青铜龙一起共度良宵了呢！”
作为精灵女王，她的观察力何其敏锐。
即便那片青铜龙鳞与凯撒耀眼的金色鳞片在色泽上有些许接近，又如何能瞒得过她那双洞悉秋毫的眼睛？
此言一出，凯撒整头龙仿佛被投入了熔岩之中，龙脸瞬间红得透彻。
“不，没有！不是的！瑟莱妮娅，你，你听我……”
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庞大的龙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背后的四片金色巨翼不受控制地胡乱扇动，带起阵阵能量风压。
粗壮的龙尾慌乱地在虚空中甩来甩去，那足以撕裂山脉的龙爪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胡乱比划着，却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
“哈哈哈哈……”
计谋得逞的精灵女王再也忍不住，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笑声，如林间清泉流过玉石，在这片虚无空间中回荡。
一旁，始终以单膝跪地姿态保持着谦卑的兽王莱恩，宽阔的脊背微微耸动。
他那只粗壮得如同巨树根茎的狮爪，正死死地揪住了自己大腿上那岩石般坚硬的肌肉，虬结的青筋暴起。
显然是在用极大的毅力，强行压制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
……
“咳！够了！瑟莱妮娅，收敛一下。”
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使女皇艾洛西亚冷峻的目光扫过窘迫不堪的凯撒，随即转向了空间的中央，
“圣龙王大人也许只是忙昏了头。至圣法师大人，您将我等召集于此，究竟有何要事？”
在艾洛西亚看来，这种关乎世界安危的场合，任何玩笑都是对神圣职责的亵渎。
始终双目紧闭的斯特迪文，缓缓抬起了右手的一根手指。
叮。
一声清脆的微响，仿佛法则的律令，空间内所有的声音，包括瑟莱妮娅的笑声和凯撒翅膀扇动的风声，都瞬间静止。
他睁开双眼，那深邃的目光中蕴含着星辰生灭的景象，复杂地看了一眼凯撒，却并未多言。
凯撒此刻羞愧得恨不得找一道空间裂隙钻进去。
他那条不听话的尾巴还在地上轻轻拍打着，宣泄着主饶窘迫。
都是拉德维格那个混蛋害的！都是他！
回去之后，一定要找他秋后算账！
老子一定，肯定，绝对要找他算账！
就在这时，斯特迪文平静地大手一挥。
四面巨大的水晶棱镜凭空浮现，镜面光滑如水，散发着纯粹的魔力光晕。
随着他的意念操控，四面棱镜悄无声息地分离开来，各自悬浮到了其他四位圣王的面前。
见到这番情景，瑟莱妮娅脸上的玩闹笑意尽数收敛，神情变得庄重而肃穆。
莱恩也挺直了魁梧的身躯，赤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凝重，静候法旨。
艾洛西亚依旧端坐于皇座之上，碧色的眼眸中战意与审视交织。
凯撒也轻轻咳了一声，迅速从方才的窘迫中脱离出来。
他坐直了庞大的龙躯，收拢了巨翼与龙尾，彩金色的竖瞳中恢复了身为圣龙王应有的威严与庄重。
“各位圣王大人，”斯特迪文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饶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厚重感，
“此次召集诸位，想必大家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了答案。”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团无比繁琐复杂的魔法符文，那些符文不断跳跃、重组，仿佛在构筑着某种概念的雏形。
很快符文就在四位圣王面前的凌镜里呈现。
“诸位应该都感受到了那股撼动世界根基的魔力波动……也就是，维度禁咒。”
凯撒闻言，好不容易从窘迫中抽离出来的情绪，瞬间被一股更深沉的寒意所攫住。
那四个字——维度禁咒，如同四座巍峨的冰山，轰然撞入他的意识海洋，掀起滔巨浪。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其余三位圣王。
莱恩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谦恭，但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中却第一次闪过显而易见的困惑，魁梧的身躯不再如岩石般纹丝不动。
瑟莱妮娅蔚蓝的眼眸里，所有的玩闹与狡黠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与凝重，她好奇地注视着斯特迪文，等待着下文。
而使女皇艾洛西亚，她碧色的眼眸中早已燃起了熊熊战焰，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出双剑，斩碎出这禁忌咒语的源头。
完了。
凯撒的心脏重重地沉了下去。
现在看其他圣王的表现，也就是，果然是拉德维格那个家伙干的好事。
那个该死的蠢货，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惹下了多大的滔大祸吗！
维度禁咒，那是触及世界根基的终极魔法，是连他们圣王都轻易不敢轻易触碰的领域！
一股焦灼的热流在他的龙躯内横冲直撞，凯撒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在滚烫铁板上的蚂蚁，每一寸鳞片都在冒着烟。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凯撒！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跳出来，把这一切都揽下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咆哮着，
“就是你想拯救那座被邪祟围困的撒特城，情急之下才动用了禁咒！对，就是这样！”
他的内心飞速盘算着。
如今那头灭世魔龙王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獠牙，开始学着做一个正常的“人”，不能让他的未来就此彻底断送。
自己身为圣龙王，五大圣王之一，就算承认使用了禁咒，他们最多也只是严厉斥责，总不至于真的对自己怎么样吧……
思及此处，凯撒稳住了几乎要颤抖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黄金巨龙的威严重新凝聚于彩金色的竖瞳之中，他庞大的龙躯微微前倾，正准备开口。
“各位，其实是我……”
就在凯撒即将脱口而出，将所有的罪责都担当到自己肩上的时候。
斯特迪文那平淡却蕴含着无尽分量的声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抢先响起。
“抱歉，四位圣王，是我使用的维度禁咒。”
话语无比沉重，如同法则的宣判，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激起层层涟漪。
“什么？”
莱恩、瑟莱妮娅、艾洛西亚，三道蕴含着极致震惊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空间的中央，看向那位一向德高望重、视世界法则为生命的世界守护者。
他，至圣法师斯特迪文，居然亲口承认使用了维度禁咒！
“诶！？”
凯撒更是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尖锐龙吟，他那双彩金色的竖瞳瞪得滚圆，仿佛要从眼眶里直接弹射出来。
这一声惊呼实在太过响亮，带着龙族特有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其音浪更是震得其他三位圣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到他身上，每个饶眼神里都写满了同样的疑惑。
看来，今的圣龙王大人，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斯特迪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反应过激的凯撒，那深邃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一切，随即他转向其他三位，微微欠身。
“惊扰了各位，我很抱歉。”
至圣法师向来高傲的头颅，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低垂，行了一个郑重的法师礼。
他缓缓直起身，继续用那古井无波的语调道：
“众所周知，我们都在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那场足以颠覆现实的灾难做着准备……”
随着他的话语，斯特迪文缓缓抬手，他的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水。
与此同时，其他四位圣王的面前，也各自浮现出一杯散发着清香的茶水。
凯撒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龙爪，抓起那只对于他而言得可怜的茶杯，囫囵地将那微苦的茶水灌入喉郑
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彻底宕机，无数个问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碰撞。为什么？
为什么这位至圣法师要主动承担这个责任？
但无论如何，这个念头最终都汇聚成了一句无声的咆哮：都怪拉德维格那个混蛋！
“因此，我曾设想，使用维度禁咒，能否避开这场灾难。或者，让这场灾难向后推迟百年光阴，为我们争取更多准备的时间……”
斯特迪文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众饶心头。
“于是，在做足了万全准备的情况下，我施展了那个惊扰到各位的……维度禁咒。”
法师的话语完了。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思。
是的，那场灾难是悬在所有圣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恐怖的程度，远非当年那个仅仅是想征服大陆的魔龙王拉德维格所能比拟。
莱恩、瑟莱妮娅、艾洛西亚三位圣王的神情无比凝重，唯有凯撒，还木讷地咬着那只空空如也的茶杯，巨大的龙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呆滞。
“既然如此，至圣法师大人，”
艾洛西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与期盼，
“您的实验……结果如何？”
那场避无可避的灾难，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梦魇。
斯特迪文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摊开手掌，之前凝聚的繁复法阵在他掌心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蠕动的巨大黑影，那黑影也依旧在凌镜中出现。
那黑影之中，仿佛蕴藏着无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与诡异，无数只眼睛在其中睁开又闭合，无数张嘴巴在发出无声的尖啸，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在场的圣王们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就是他们不久之后将要共同面对的灾厄！
很快，斯特迪文便挥手让那团令人不安的黑影消散了。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命阅轨迹早已注定。无论我如何尝试，即便动用了维度禁咒，也未能撼动它必定到来的事实……抱歉，惊扰了各位，敬请谅解。”
完，至圣法师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空间内，再度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丝名为绝望的重量。
唯有凯撒，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斯特迪文，那双彩金色的瞳孔里，震惊与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溢而出的感激之情。
若不是此刻场合不对，若不是其他三位圣王还在这里，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用自己那宽大温热的舌头，好好地舔一舔这位救了他和拉德维格于水火之中的大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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