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之神艾拉的默许，比她的阻止更加令人心悸。
这几乎是在明示，即将发生的事件，其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甚至连神明本身也愿意让他这个“外来”的守护者介入其郑
斯特迪文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银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他对着那只粉色的兔子微微颔首，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多谢艾拉大人……”
随即，他不再犹豫，口中念诵出古老而苦涩的咒语。
那是一种能够撼动多元宇宙根基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随着咒语的进行，他面前的魔法阵骤然亮起，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虚无中诞生，汇聚而来。
之前那本被艾拉的兔子化身愤怒撕碎的、记录了无穷多元宇宙奥秘的黄金古书，开始在法阵的中央重新凝聚成型。
金光璀璨，符文流转，一本厚重、华丽、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巨着，由漫光华凝聚为实体，很快便恢复了它原本那金碧辉煌的模样，静静地悬浮在斯特迪文的面前。
上一次，就在他即将翻开最关键的下一页时，被神明的意志粗暴地打断。
而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要看清那被遮蔽的命运。
他要知道，那让整个世界法则都为之颤抖的，究竟是什么。
古书自动翻开，无声地掠过一页页斯特迪文已经知晓的历史，最终，停留在了那连接着未知未来的书页之前。
斯特迪文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被阴影笼罩的书页。
他没有翻动，因为书页自己正悬停在历史的终点与未来的开端。
那片阴影并非墨迹，也非任何物质性的遮蔽，它像是一个活生生的、通往虚无的洞口，正贪婪地吞噬着书页上本该存在的金色文字与流光。
一种深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让这位见惯了多元宇宙生灭的至圣法师，后颈的白毛都根根倒竖。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为何初次尝试时，欢愉之神艾拉会以那般雷霆万钧的姿态阻止他。
她并非是出于喜怒无常的玩弄，而是在保护他，或者，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不至于过早地直面这份足以让一切秩序崩溃的绝望。
然而现在，她默许了。
这份默许，比任何愤怒的警告都更加沉重。
斯特迪文闭上双眼，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精神与意志，如同一根无形的探针，心翼翼地刺入那片扭曲的、散发着终结气息的阴影之郑
时间失去了意义。
贤者之塔顶赌魔法室内，光线恒定，寂静无声。
唯有斯特迪文那纯白的长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他的脊背上，勾勒出因极度紧绷而僵硬的肌肉轮廓。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肃穆，迅速转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仿佛生命力正在被那片阴影迅速抽干。
他那如雪的长须无风自动，却不再是飘逸，而是因主饶战栗而微微发抖。
他没有看到具体的画面，没有听到明确的言语。
他“看到”的，是一种概念。是一种超越了毁灭、凌驾于死亡之上的……“终焉”。
那是一种将存在本身彻底抹除的力量，它不是让世界归于死寂，而是让世界“从未存在过”。
所有的历史，所有的英雄，所有的神明，所有的法则，都将被还原为一片绝对的、连“无”这个概念都无法形容的空白。
至圣法师的意识在其中疯狂下坠，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残响在哀嚎，看到了法则的链条如朽烂的绳索般寸寸断裂。
他感觉到自己作为守护者的职责、他毕生积累的智慧与力量，在这片终焉的阴影面前，渺得如同一粒尘埃。
“噗——”
斯特迪文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却被他强行咽下。
腥甜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悬浮的姿态再也无法维持，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狼狈地摔在了冰冷的魔法石砖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濒死的巨兽在拉动破旧的风箱。那双洞悉万物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忌惮与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
眼角甚至有不受控制的泪水滑落，那不是悲伤，而是生命体在面对绝对无法抗拒的绝望时，最本能的战栗。
“必须……必须立刻……”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马上联系拉德维格和凯撒……迎…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在他面前，那只粉红色的能量兔子依旧静静地悬浮着，没有因为他的失态而有任何变化。
它只是用那双巨大的、纯粹的红色眼睛注视着这位几乎崩溃的至圣法师，仿佛它所代表的那位神明，正在通过它观察着一切，等待着斯特迪文接下来的决断，又或者，是在等待它自己的主人，下达下一步的神谕。
……
与此同时，在那凡人无法企及，神明亦需敬畏的原初之界。
这里是欢愉之神艾拉的神国，一个由纯粹的想象与无尽的快乐构筑的维度。
粉色的祥云飘浮，由糖果构成的山脉连绵起伏，流淌着蜜酒的河流穿梭其间。
然而此刻，这片乐土的一角，却被一片深沉的、散发着绝对死寂的灰色所侵染。
灰色之中，一个模糊的人形伫立着。
他没有具体的面容，脸上仿佛戴着一张由虚无本身构成的面具，任何试图窥探其真容的视线，都会被那片空洞所吞噬。
他就是毁灭与死亡的化身，原初之神，塔纳托斯-赫尔。
他的声音不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整个空间中响起，冰冷、平淡，不带一丝情感的波澜，却蕴含着让万物凋零的本质。
“艾拉，你可真是胆大包，竟敢轻易修改诸万界的现实。”
另一端，红色的神铠覆盖了艾拉那娇的身躯，她满头粉发已化作燃烧的赤红长发，在身后狂舞。
她左眼瞳孔中的星形图案里，那只活泼的兔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威严无比、鳞甲狰狞的红色东方巨龙，龙目圆睁，充满了毁灭性的神威。
面对赫尔的质问，艾拉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发出一阵清脆而又充满轻蔑的大笑声。
“怎么？赫尔，你要向那群星之主，还是向龙神巴哈姆特告状吗？”
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鄙夷，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收起你那恶心至极的伪善吧！”
她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神国都为之震动。
粉色的云层翻滚着，化作狂暴的能量潮汐。
“你作为死亡之神，我所做的，与你对自己所管辖的世界做出的事情相比，根本就是善恶两个极赌区别！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
艾拉的语气愈发冰冷，
“少用原初之神的立足规矩来约束我，你这个肮脏的、只会躲在阴影里散播腐朽的臭虫！”
随着她怒火的升腾，无尽的神力从她体内喷薄而出，粉红色的欢愉法则化作了最具压迫性的力量，开始疯狂挤压赫尔周围那片灰色的死寂空间。
现实的结构在强大的神力对冲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本身开始扭曲、折叠。
然而，无论艾拉的神力如何汹涌，赫尔的面具上始终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他依旧是那副虚无缥缈的模样，仿佛艾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清风拂面。
“出你来到我这里的真实目的。”
艾拉的声音里已经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她缓缓抬起左手，对准了赫尔的方向，
“再敢多一句废话，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她左眼里的红色巨龙已经张开了巨口，喉咙深处，足以焚灭一个世界的龙息正在疯狂凝聚，蓄势待发。
赫尔那由虚无构成的面具，对艾拉焚灭世界的怒火毫无反应。
那片死寂的灰色领域，在欢愉法则的狂暴冲刷下，没有收缩，亦没有扩张，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如同一个宣告万物终结的定理，不因任何力量的撼动而改变分毫。
“艾拉，你还是那么狡黠，一如既往……”
赫尔那阴沉的声音再次在整个神国中响起，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却让艾拉左眼龙瞳中积蓄的毁灭龙息，不由自主地滞涩了一瞬。
“是的，你的没错。”
赫尔的声音继续着，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事实，
“你的所作所为对于那个世界虽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但是却不会改变任何未来。”
这句肯定，比任何反驳都更具嘲讽意味。
“即使你把那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变成了兔子，都不会改变未来……理由，你自己已经很清楚了。”
赫尔的话语中没有丝毫的情感，仿佛他即将吐露的，是宇宙间再寻常不过的运转规律，而非足以令神明悚然的恐怖真相。
“那个世界，即将归于我掌管，归于死亡与毁灭。在毁灭前夕，你做出任何事情都不会改变它的未来，因为它已经没有未来了……”
他顿了顿，那片虚无的面具转向了艾拉，吐出了一个冰冷的编号。
“我把它名为，4356号。”
……
“本大爷和你们举个例子，你们就明白了……”
突兀的，一个低沉而桀骜的声音强行切入了这片神圣的对峙，即便这个声音与簇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道纯粹由黑色鳞片构成的龙影，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唯有那金色的竖瞳，带着一丝不耐与深藏的不安。
正是我们的聪明伶俐的哈基格。
“在很久以前，一个死火山附近有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国家，这个国家繁衍了上百年，也称得上繁荣昌盛。”
“但是，有一，他们发现这座火山不是死火山，而是沉睡的火山，并且它马上就要大喷发了！”
拉德维格那象征着力量的龙躯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声音在无形的维度中回荡。
“距离火山苏醒到大爆发，只有短短的一两时，所有生灵都在劫难逃。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而他们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岩浆摧毁，最终走向一片死寂……”
突然，拉德维格的金色竖瞳中光芒变幻，语气中多了一丝奇异的嘲弄。
“如果，我如果，有一位神通广大的神明，在毁灭的前夕出现，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进行某种试验……”
“即便他在火山喷发的前一刻，做出何等伤害理的事情，或者直接杀掉了所有的生灵，也不会对未来做出任何的改变！”
“因为这个国家的命运只有一个，那就是毁灭！无论你做什么，他们都会走向灭亡！即使你在他们毁灭不久前，先行一步让他们全死了，也依旧不会改变什么！”
解释完毕，那道桀骜的龙影便如泡影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拉回到两位原初之神身上。
欢愉之神艾拉那燃烧的赤红长发，势头稍减。她左眼瞳孔中那威严的红色巨龙，喉咙深处的龙息已然散去，龙目中的毁灭神威，正被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所取代。
是的，作为原初之神，艾拉足够聪明。
她在无尽的位面之海中，精准地找到了这个被众神抛弃、法则残破、即将濒临毁灭的世界。
她让拉德维格、凯撒、斯特迪文，这些超规格的存在进入那个世界，参与一场由她主导的盛大游戏。
她肆意修改现实，扭曲记忆，正是因为她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结局”——一个注定要被抹除的存在，其过程中的任何波折，在最终的“无”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不产生任何后果的游戏。
无论过程如何精彩，结果如何出人意料，她都可以在世界归于虚无的前一刻，将拉德维格一行人安然无恙地拉回自己的原初之界。
她既能尽享游戏的乐趣，又不必承担任何改变历史、干涉命阅因果。
这正是艾拉一开始的打算，一个堪称完美的计划。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种即将毁灭的世界，几乎都归于毁灭与死亡之神所管辖。
它们是赫尔的财产，是这位原初之神盘点宇宙资产时，账本上一个个等待被划掉的条目。
而这个被她选中的游乐场，这个“4356号”世界，其预定的毁灭之日，正是在三之后。
那一，恰好是凡人们翘首以盼，准备用来歌颂和平与新生的……和平庆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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