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御所,紫宸殿。
往昔用于重大仪典的殿堂,今日气氛凝重如铁。
灵元皇端坐于高御座之上,十二单垂帘下勉强维持着颜的威严,双手交叠于膝前。
殿下左右,岛津光久、毛利纲广、山内忠丰等有力藩主,以及近卫基熙等重臣公卿,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沉郁,目光闪烁。
“禀陛下,唐国……大唐秦王殿下特使,已至建礼门外候旨。” 殿司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灵元皇深吸一口气,袖中的手微微松开:“宣。”
“宣——大唐秦王特使,入殿觐见——”
声音层层传递出去,带着一种颤巍巍的回响。
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与御所内几乎凝固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名身着大唐高阶文官袍服的中年男子,迈步走入紫宸殿。
他头戴进贤冠,身穿绯色圆领袍,腰束金带,步履从容,双目湛然有神,全然未感受到殿内,无数道敌视的目光。
来人,正是秦王特使,方圆。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随员,手捧漆盒,目不斜视。
行至殿中预定位置,方圆停下脚步,只是依照唐使见藩国君主的礼仪,拱手,微微欠身。
“大唐皇帝钦封征东大将军、秦王殿下特使,鸿胪寺少卿方圆,奉王命,见过日本国王。” 声音清朗,吐字清晰,用的是汉语,自有通译在旁低声转述。
一句“日本国王”,而非“皇”或“日本国主”,让殿内不少公卿眉头一跳,却无人敢出声纠正。
灵元皇勉强维持着平稳:“贵使远来,不必多礼。不知秦王殿下遣使而来,所为何事?”
方圆直起身,目光平视御座方向,开门见山:“本使此来,奉秦王殿下钧旨,特为江户惨案,问罪于日本国王及京都执政诸公。”
单刀直入,毫无缓冲!
岛津光久须发皆张,几乎按捺不住。毛利纲广眼神阴沉,近卫基熙则露出苦笑。
灵元皇呼吸一滞,强自镇定:“江户之事,朕亦有所耳闻,深为痛心。然此事乃部分浪士暴徒所为,乘乱而起,绝非朝廷本意,朕已下令严查……”
“国王陛下,” 方圆语气平静。
“本使离营时,秦王殿下有言: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江户港内,一百四十七具大唐子民遗骸,多为妇孺,死状凄惨,更有少女被虐杀悬尸。
此非浪士暴徒,一时兴起可为,乃有组织预谋、针对之屠戮与侮辱。
秦王殿下问:若无京都‘尊王攘夷’之令,若无诸藩上洛‘解救’之师,若无默许甚至煽动之氛围,慈针对大唐商馆之暴行,焉能发生?焉敢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岛津、毛利等人:“殿下再问:鸟羽战后,京都方面,可曾有一纸诏令,约束诸藩,保护滞留日本之唐商百姓?
可曾派一兵一卒,维持江户秩序,制止暴行?可曾发一言一语,谴责此反人之兽行?”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字字如刀,剥开了“浪士所为”的遮羞布。
“贵使此言,是要将罪责归于朕与朝廷了?” 灵元皇言语微颤,既愤怒又恐惧。
“非是归罪,” 方圆摇头。
“而是事实。秦王殿下言:暴行发生之地,执政者即须负责。纵容与默许,其罪等同主使。
江户在幕府垮台、京都势力进入之后发生此事,国王陛下与在座诸公,难辞其咎。此其一。”
他示意,身后一名随员上前,打开漆盒,取出一卷文书。
方圆接过,却未呈上,而是展开,朗声宣读:“其二,萨摩、长州、土佐等藩,为上洛主力,其藩兵武士于江户暴行中,证据确凿,为祸最烈。
更有甚者,多年来,此数藩与西洋荷兰、英吉利等势力,暗通款曲,接受资助军火,煽动排唐情绪,意图扰乱东亚秩序,破坏大唐与日本邦交,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你……血口喷人!” 岛津光久再也忍不住,踏前一步,手按刀柄,眼中杀意沸腾。
殿中侍卫瞬间紧张起来,然而方圆却看也不看他,继续宣读:“其三,尔等以‘尊王’之名,行悖逆之事,颠覆与大唐有约之德川幕府,致使日本政局动荡,边境不宁,更纵容暴行,戕害大唐子民。
严重损害大唐国威与尊严,践踏两国和平之基石!”
读完,他将文书卷起,目光如电,射向御座:“此三条,皆铁案如山。秦王殿下统兵至此,非为侵掠,实为伸张正义,讨还血债,惩戒元凶,以告慰惨死同胞之灵,以正下视听!
此乃‘礼’之所在,亦是大唐,不得不行之‘兵’之先声!”
“好一个‘先礼后兵’!” 毛利纲广阴沉开口,“贵使今日前来,便是下战书了?”
“非也。” 方圆将文书交还随员,再次拱手。
“秦王殿下仁德,念及上有好生之德,亦不愿多造杀孽。故于大军合围京都之前,特遣本使,给予日本国王及京都执政最后一次机会。”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于他。
“请讲。” 灵元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方圆挺直脊梁,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第一,日本国王须立即下《罪己诏》,公告下,承认对江户惨案负有不可推卸之责,向大唐皇帝及死难子民谢罪。
第二,萨摩藩主岛津光久、长州藩主毛利纲广、土佐藩主山内忠丰……(他念出一串名单)等为首逆藩之主及其世子、家老,须自缚出城,赴唐军大营请罪,听候秦王殿下发落。
第三,即刻驱逐所有荷兰、英吉利等西洋商馆、人员,断绝一切往来,收缴其暗中输送之军资。
第四,废除‘皇’称号,去‘神国’之妄称,日本国王须上表大唐皇帝,自请去王号,接受大唐皇帝册封之‘日本郡王’爵位,日本国改为‘日本郡’,永为大唐藩属,军政大权,由大唐派遣之都护府统辖。”
每一条,殿内的空气就寒冷一分,等到第四条完,整个紫宸殿仿佛已化为冰窟。
“荒谬!”“绝无可能!”“欺人太甚!”
怒斥声终于爆发出来,尤其是岛津光久,双眼赤红,几欲拔刀:“区区使臣,安敢如此辱我神州!陛下!请斩此獠,以祭军旗!我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面对汹汹敌意,方圆却忽然笑了,那是一种俯瞰般的漠然与自信。
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刀锋,看向脸色惨白的灵元皇,缓缓道:“本使话已带到。
此四条,乃秦王殿下之最后通牒。
允,则京都或可免遭江户之祸,日本血脉或可存续。不允……”
他顿了顿,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则我大唐兵,将踏平京都,犁庭扫穴。
凡参与上洛之藩,必族诛其姓,尽焚其城,绝其苗裔,西洋夷狄若敢插手,便与其船舰同沉于海。”
方圆掸璃衣袖上,视眼前武士如土鸡瓦狗,“至于本使,奉命而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国王陛下若要斩使立威,请便。只是……”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灵元皇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只是不知,当秦王殿下看到本使首级时,会是觉得尔等有骨气,还是会觉得……尔等连最后一丝,免于族灭的指望,都亲手掐断了?”
言罢,他再次微微一揖:“请国王陛下,与诸公,细细思量。本使在驿馆,静候三日。
三日之后,若无答复,或答复不能令秦王殿下满意……”
他不再多,转身带着两名随员,在那一片死寂中从容向殿外走去。
仿佛刚才不是下达,近乎亡国灭种的最后通牒,而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传话。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股强大冰冷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些许。
“陛下!”岛津光久噗通跪地,以头抢地。
“臣请斩唐使,整军备战!神州灵气,岂容唐寇如此践踏!臣等愿为陛下,流尽最后一滴血!”
毛利纲广脸色变幻,嘴唇翕动,却最终没有附和。
近卫基熙老泪纵横,喃喃道:“去王号,改郡县……这,这是要绝我皇统,亡我国家啊……”
灵元皇呆坐在御座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唐使方圆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回荡。
尤其是最后那句“连最后一丝免于族灭的指望,都亲手掐断了”,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心脏。
答应?那是将列祖列宗基业、自身尊严乃至“神国”信仰,亲手奉上毁灭。
不答应?江户的京观、唐军水陆并进的锋镝……那将是真正的“神州陆沉”。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以为夺回权柄,可以中兴皇室的手,此刻却只觉得无比沉重与冰冷。
“朕……朕要独自静一静。诸卿……也先退下吧。” 声音疲惫带着无尽茫然。
“陛下!” 岛津还想再谏。
“退下!” 灵元皇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尖锐与失控。
众人愕然,最终只能低头行礼,心事重重地退出紫宸殿。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灵元皇一人,对着象征着至高皇权的高御座发呆。
先礼,已毕。
那“兵”之锋芒,已在三日之期的倒计时中,寒光凛冽直指御所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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