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在河滩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对于刚刚从黑暗压抑、危机四伏的地下世界挣脱出来的众人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然而,林修那句气若游丝却急迫万分的警告,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将众人初回地表的些许松懈与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快!听林师兄的,离开河边,找隐蔽处!”楚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忍着精神冲击后的眩晕和肩伤疼痛,与幽影一同搀扶起昏迷的林修。叶璃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冷与警惕,她迅速扫视周围环境,指向河岸不远处一片地势较高、林木尤为茂密的丘陵地带:“去那边,有岩石遮蔽,视野相对开阔。”
墨渊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从河水中完全爬出,湿漉漉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光。它用头颅轻轻拱了拱林修,传递着担忧,然后率先朝着叶璃所指的方向游弋而去,沉重的身躯在河滩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幽影则迅速指挥那些惊魂未定的被救弟子:“跟上!互相搀扶,不要掉队!注意脚下,尽量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一行人,连同五只简易木筏,迅速而沉默地离开了河滩,涉过浅水,登上丘陵,钻入了那片密林之郑叶璃走在最后,心地以冰系灵力抹除众人留下的水迹和明显的足迹,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
很快,他们在丘陵背阴处找到了一处然形成的岩坳。岩坳开口不大,内部空间却颇为宽敞,足以容纳所有人,且上方有突出的岩檐遮蔽,侧面藤蔓垂挂,是个理想的临时藏身之所。
将昏迷的林修心地安置在最干燥的角落,铺上收集来的干燥苔藓和树叶后,幽影立刻开始着手布置。她从随身的工具袋中取出几面巧的阵旗和几块色泽暗淡的灵石,以岩坳为中心,快速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匿踪阵”和“预警阵”。阵法光芒一闪即隐,将岩坳内的气息与外界尽可能隔绝,并在外围数十丈范围内设下灵敏感应。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口气,脸色却更显疲惫,靠着岩壁缓缓坐下,吞服了一枚丹药。
叶璃则跪坐在林修身边,再次仔细探查他的伤势。越是探查,她的眉头皱得越紧。林修的外晒是不重,主要是强行催动混沌之种导致的反噬——经脉多处撕裂,丹田气海枯竭紊乱,识海更是如同经历风暴般动荡不堪,神魂之光黯淡微弱。这种伤势,寻常丹药难以奏效,稍有不慎便会根基受损,甚至修为倒退。
“他擅很重,是本源透支。”叶璃声音低沉,“我之前给他的‘生生造化丹’药力似乎已被完全吸收,正在缓慢修复,但速度太慢。必须辅以外力引导稳定,否则”。
“用这个试试。”幽影挣扎着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更的玉瓶,倒出一枚仅有米粒大、却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翠绿色丹药,“这是‘回续命散’炼制的丹丸,我仅剩三粒,对稳固神魂、修复本源有奇效。给他服下。”
叶璃认出这丹药的珍贵,没有推辞,心地将其放入林修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丹丸入口,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之力,迅速融入林修四肢百骸,重点滋养其受损的经脉与识海。林修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了。”幽影叹了口气,看向叶璃和围过来的楚灵,“我们也需要抓紧时间恢复。叶璃,你的精神冲击损伤也不轻。楚灵,你的外伤需要重新处理。还有那些弟子,许多人惊吓过度,心力交瘁,需要安抚和基本的治疗。”
叶璃点头,自己服下一枚宁神丹药,开始调息。楚灵则找出幽影准备的药草,重新包扎自己肩头的伤口,并去查看那些被救弟子的情况。
墨渊盘踞在岩坳入口附近,如同一尊忠诚的黑色守护神,幽绿的眼瞳半开半阖,时刻警惕着外界的动静。它身上也有不少与石卫和噬灵虫搏斗留下的伤痕,但妖兽强大的恢复力让这些伤势看起来并不致命。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与休整中流逝。阳光逐渐西斜,林间投下长长的阴影,鸟鸣虫啁更显幽静。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叶璃率先睁开眼睛,气色好了许多。她走到岩坳口,与墨渊并立,望向远处蜿蜒的河流和更远方隐约的山峦轮廓。
“这里似乎是断龙岭的外围。”叶璃观察着地形和植被,结合之前幽影提到的秘密水道出口判断,“那条空间通道将我们送到了大乾王朝边境的断龙岭山脉郑这里远离器宗势力范围,但同样人迹罕至,妖兽出没,并不安全。而且,我们不清楚具体位置,也不清楚大乾官方或周边势力对器宗逃亡者的态度。”
幽影也调息完毕,走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当务之急,是确定林修的恢复情况,然后决定下一步去向。苏晚捕快在大乾调查器宗勾结案,若能联系上她,我们便能获得官方庇护和情报支持。但如何联系?我们现在如同瞎子聋子。”
“或许可以用这个。”叶璃取出那个从韩平遗骨旁得到的黑色金属盒,打开,拿出了那卷淡黄色的《衍阵图》残卷和记录心得的玉简,“韩平前辈是阵宗弃徒,他的阵法心得中,或许记载了一些远距离传讯、定位或者隐蔽行踪的实用阵法。即便只是残卷,也可能给我们启发。”
幽影眼睛一亮:“不错!阵宗阵法冠绝五大宗门,即便只是基础或残篇,也远超寻常。你快看看。”
叶璃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这次着重寻找与通讯、定位、隐匿相关的部分。片刻后,她面露喜色:“找到了!韩平前辈确实记载了几种实用的型阵法。其中一种‘子母感应符’,制作简单,只要在百里范围内,子符破损,母符便能感知大致方向,虽然无法传递具体信息,但可作紧急联络之用。还有一种‘五行匿踪阵’的简化版,比我现在布置的这个高明许多,能更彻底地掩盖气息和灵力波动,对金丹期修士的探查也有一定遮蔽效果。”
“太好了!”楚灵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希望,“我们可以制作一些子母感应符,想办法送到可能的大乾城镇,或者留在一些显眼又隐蔽的地方,期待苏晚姐姐的人能发现并追踪过来。”
“这是个办法,但需要时间制作,且有一定风险。”幽影沉吟道,“不过,总比盲目乱闯好。叶璃,你需要什么材料?”
叶璃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袋和从寒潭洞窟得到的材料:“制作‘子母感应符’需要‘空明石’粉末和‘同心草’汁液作为基础,这些我恰好有少量。‘五行匿踪阵’需要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低阶灵石各一块,以及刻画阵纹的特殊符墨,符墨可以用妖兽血混合几种矿物替代,灵石我们还有剩余,勉强够布置一个覆盖岩坳的阵。”
“那就先制作感应符,并布下更好的匿踪阵。”幽影拍板,“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至少一两,等林修醒来,也让大家恢复一些体力。制作和布阵期间,我和楚灵、墨渊负责警戒。”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叶璃开始专心制作“子母感应符”,她将空明石研磨成极细的粉末,调和同心草汁液,以自身冰系灵力为引,在特制的空白符纸上绘制出繁复而玄奥的符文。每制作一对,都需要消耗不少心神和灵力,进展缓慢。
幽影则带着楚灵,在岩坳周围收集布置“五行匿踪阵”所需的替代材料。墨渊凭借对山林的熟悉,很快猎来一头低阶的“风羚”,其血液灵气充足,适合作为符墨基料。楚灵则在幽影的指点下,辨认和采集几种具有轻微灵力导性的矿物。
那些被救弟子中,几个恢复较好的,主动承担起照顾重伤员、收集清水和可食用野果的任务。经历过生死磨难,这群原本麻木绝望的年轻人,眼中渐渐有了一丝生气和归属感,默默地为这个临时团队贡献着力所能及的力量。
夜幕降临,山林被黑暗笼罩。叶璃在岩坳中央点燃了一堆篝火,火光被岩壁和藤蔓遮挡,不易外泄。她终于完成了三对“子母感应符”,脸色愈发疲惫,但眼神明亮。她将三对符箓交给幽影:“子符我已注入特殊印记,只要在百里内将其撕裂或注入特定灵力激发,我手中的母符便会发热并指示大致方向。母符你、楚灵和我各持一枚。”
幽影郑重收好,又将其中一枚母符交给楚灵。
接着,叶璃开始布置“五行匿踪阵”。她以五块属性灵石为基,按照五行方位埋入岩坳周围地下,然后以混合了风羚血和矿粉的符墨,在地面和岩壁上刻画连接五处基点的阵纹。阵法启动时,一层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五色光晕流转,将整个岩坳笼罩其中,外界的气息被扭曲、混淆,内部的灵力波动也被极大压制。
做完这一切,叶璃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
夜深了,篝火噼啪作响。除了轮流值守的幽影和楚灵,其他人都已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连续数日的逃亡、战斗、惊惧,早已耗尽了他们的心力。
林修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也均匀有力了许多。“回续命散”和“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加上他体内混沌之种那顽强的自愈能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的创伤。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枚混沌之种缓缓旋转,色泽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丝,与周围修复中的神魂光点隐隐共鸣。经历极限透支与生死考验后,融合度那微不可察的提升,似乎正在悄然发生。
第二清晨,林修是在一阵清脆鸟鸣和篝火余烬的温暖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干燥柔软的苔藓,身上盖着的衣物。然后是嗅觉草木清香、烟火气、还有淡淡的药味。接着,听觉变得清晰,鸟鸣、风声、远处隐约的水流,还有近处均匀的呼吸声。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岩坳粗糙的顶壁,以及从缝隙透下的缕缕晨光。身体各处传来酸痛和虚弱感,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剧痛和神魂撕裂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空空荡荡的虚弱。灵力近乎枯竭,神识也只能勉强内视。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细微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守在一旁的楚灵。
“林师兄!你醒了!”楚灵惊喜地低呼,连忙凑过来,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这次却是因为欣喜。
她的声音也惊动了正在调息的叶璃和外围警戒的幽影。两人迅速围拢过来。
“感觉怎么样?”叶璃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关切之意显而易见。她再次探出灵力检查。
“死不了。”林修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就是感觉被掏空了。我们出来了?这是哪里?”
幽影快速将脱险后的情况了一遍,包括目前的位置推测、制作的感应符、布置的匿踪阵,以及众饶现状。
林修静静听完,心中稍安。大家暂时安全,且有了初步的计划。他尝试运转功法,灵力如同细流般艰难地在干涸的经脉中流动,速度慢得可怜,但确实在恢复。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能长期休整和联络外界的据点。”林修思索着,“断龙岭范围太大,我们人生地不熟。感应符是步好棋,但不能全指望它。叶师姐,韩平前辈的心得里,有没有关于断龙岭,或者附近区域的地理、势力记载?”
叶璃摇头:“韩平前辈的注意力主要在阵法研究和逃离惑心迷窟上,对当时的外界地理记载不多,且年代久远,现在未必适用。”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探索了。”林修挣扎着想要坐起,被楚灵按住。
“你先别动,好好恢复。”楚灵急道,“探索的事情,等你好些再。”
“我的恢复需要时间,但大家的粮食和饮水有限,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林修坚持道,“这样,今我再休整一日。明日,若我状态稍好,便和墨渊出去附近探查一番,寻找水源稳定、易于防守、且可能靠近人类活动痕迹的地方。你们留在这里,加固防御,照顾伤员。”
“不行!你伤还没好!”楚灵和叶璃几乎同时反对。
幽影却沉吟片刻,道:“林修得有道理,坐等不是办法。不过,探查不能只让你去。明日,我和墨渊陪你一起。叶璃和楚灵留守。有墨渊在,我们对山林环境的适应力和战斗力会强很多。而且,我对追踪和反追踪有些心得,或许能发现一些你们忽略的痕迹。”
见幽影也同意,叶璃和楚灵虽然担心,但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只能点头答应。
林修看着岩坳外透进的阳光,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终于回到霖面,但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器宗的追捕不会停止,血魔殿的威胁犹在,大乾境内也未必全然太平。
逆推之路,从这陌生的山林开始,又将面临新的挑战与抉择。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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