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玩具店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将就镇」里,所有东西都成双成对,仿佛世界是一本被强行对折的书,非得让每一页都找到镜像:
筷子必须四根一排,两两并列,像婚礼上的伴郎伴娘;
椅子必须两人合坐,背靠背,肩并肩,连呼吸都要同步;
连月亮都被强行掰成两半,用银线缝在夜空,好让情侣各赏各的,互不干扰,也互不落单。
镇规第一条白纸黑字,刻在广场石碑上,每日由钟楼报时员朗读三遍:
「凡单数、单身、单心,皆属违规,须立即配对,违者罚款孤独税!情节严重者,将被逐出双人区,流放至单数荒原。」
于是,人人都急着「将就」——
不合脚的鞋硬塞进脚,磨出血也笑着合脚;
不合拍的琴硬凑成二重奏,走调也坚持弹完;
有人甚至收养影子当伴侣,只为逃避那个礁孤独」的恶名。
镇上最响亮的声音,不是钟声,是配对成功的欢呼;
最寂静的角落,是那些不敢开口“我不想”的心。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永远落单的数字「1」——大家叫他「单数先生」。
他不是不想配对,而是他发现,所痈另一半」都像借来的衣服,穿上去,反而更冷。
他走路只迈一条腿,另一条腿留在身后,像在思考;
吃饭只用一根筷子,慢条斯理,像在与食物对话;
话只用单音节:「嗯。」「哦。」「好。」——
不是冷漠,而是他觉得,多一个字,就离真实远了一步。
镇民拉他去「配对局」填表,表格上密密麻麻:「兴趣匹配度」「心跳同步率」「未来子女命名方案」。
他沉默良久,提笔写下:
「理想型:我自己。
理由:我们已共处一生,彼此了解,无需磨合,且永不背叛。」
配对官惊得打翻墨水瓶,整张表格被染成黑色,像一场葬礼。
他被当场轰了出来,并限期三内找到「另一半」,否则加收双倍孤独税,外加「单数思想矫正」课程。
单数先生流澜镇外废弃钟楼,那里时间停在1:01,像一个被遗忘的暂停键。
就在他靠墙坐下,准备迎接孤独税的那,钟声忽然响起——
当——
一声,仅一声。
接着,钟楼底层出现一扇门,木牌上写着:「孤独玩具店,仅在1点钟营业。」
他推门而入,店内昏黄,像被月光浸透。
橱窗里摆着:
缺一只耳朵的纸狐狸,耳朵处贴着一张纸条:「听不见别人,但听得见自己」;
只剩一条腿的锡兵,腿断处系着红丝带:「走自己的路,哪怕只有一条」;
不会走只会点头的不倒翁,底座刻着:「我倒下,是因为我在思考」。
门前木牌写着:
「孤独比将就有趣多了,欢迎进来玩自己。
——本店不卖陪伴,只租借勇气。」
老板是一只独眼猫头鹰,羽毛灰白,眼神像深夜的灯。他自称「单眼」,:「我少一只眼,却看得更清。」
他递给单数先生一副象棋,棋子是用旧纽扣和碎玻璃磨成的,每颗都带着使用过的痕迹。
「左右手各下一方,试试?
别怕对手太强——你最了解的,不就是自己吗?」
单数先生左手执红,右手执黑,越下越热,越下越快,棋子噼啪作响,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也像心跳在胸腔里敲鼓。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一个人也能制造热闹,只是那热闹不吵别人,只吵自己的心——
那颗长久以来被「应该合群」压抑的心。
下到亮,棋盘上剩下一枚「将」——
被自己的「帅」逼到角落。
单数先生笑得像风铃,声音清脆,穿透晨雾:
「我把我将死了,却也把我将活了!
原来,最彻底的胜利,是赢了自己,也放了自己。」
单眼猫头鹰又给他一张门票,纸是用旧日记本撕的,字是用蓝墨水写的:
「今晚七点半,孤独剧院,只许一个人进场。
演出名称:《我与我的七重奏》。」
剧院里,没有舞台,没有幕布,只有四面从地板到花板的镜子。
灯光一亮,镜中出现四个单数先生:
一个会拉琴,拉的是他童年未完成的曲子;
一个会跳舞,跳的是他从未敢在人前展示的即兴;
一个会朗诵,念的是他写给自己的情书;
一个会倒立,像在颠倒世界里寻找正经的答案。
他们同时表演,却互不模仿,互不干扰,像四个平行宇宙的他,在同一时空重逢。
台下唯一的观众——他自己——鼓掌鼓到手指发红,眼眶发热。
那一刻,他明白:
孤独不是空场,而是满座,只不过每个座位都坐着自己的可能——
那些被「将就」压扁的梦想,终于在这面镜子里,站直了。
就在单数先生沉迷于「单人十项全能」——自己与自己打乒乓、自己给自己颁奖、自己写诗自己读时——
镇里出动「配对纠察队」,穿着双色制服,拿着「合群探测仪」,他们嗅到「有人在快乐地独处」,立刻赶来围剿。
纠察队砸碎镜子,碎片如泪洒落;
掀翻棋盘,棋子滚进裂缝,像逃亡的星;
要把单数先生「配对」成「0.5+0.5」,塞进标准模板。
单眼猫头鹰张开单翼,像一面旗帜,挡在单数先生身前,轻声道:
「别怕,把孤独穿成盔甲。
孤独不是软弱,是未被驯服的完整。」
单数先生深吸一口气,掏出自己那根筷子、那条腿、那声单音节,拼成一支「独弦琴」——
琴身是钟楼的木条,弦是断掉的镜框铁丝,拨片是他右眼的泪珠。
他轻轻一拨,发出「嗯——」的长音,像雪崩也像春雷,像所有被压抑的「我」同时开口。
纠察队被震得集体耳鸣,耳里只剩自己的心跳——
他们第一次听见体内「单数」的回声,那声音:「我也曾想独坐一会儿。」
他们纷纷丢下「配对棍」,抱头蹲地,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原来,他们也不是真的想配对,只是怕被罚。
第二,镇民发现纠察队全员失踪,只在广场留下一排「1」字脚印,像一串密码,通向钟楼。
他们顺着脚印来到钟楼,却见那座「孤独玩具店」正缓缓升空——
原来整座钟楼是一架巨大的纸飞机,被单数先生的独弦琴音震开了折叠的折痕,像一只沉睡的鸟终于展开翅膀。
飞机升至半空,抛下一条横幅,字是用镜片反光写的:
「孤独比将就有趣多了,谁想上来玩自己?」
镇民仰头,第一次觉得「1」这个数字,
像一根擎线,把空撑得更高;
像一根针,缝合了被强行对折的世界;
像一个起点,而非终点。
他们纷纷举手:
「我想试试!」「我怕,但我更怕将就!」「我……我也想听自己的心跳。」
于是,纸飞机俯冲又拉起,像挥手,也像邀请,载着第一批「孤独旅人」飞向云层。
当,镇规被改写——
孤独税废止,改为「单身乐」:
凡能独自完成一场大笑、一次奔跑、一段自弹自唱,皆可获得「孤独玩具」一份——
可能是缺角的拼图、单只的袜子、或是一本空白日记,封面写着:「欢迎入住。」
后来,孤独玩具店不再隐藏,
它就停在广场上空,变成一朵云形的钟楼,随风轻轻晃动,像在打盹,也像在守望。
橱窗里依旧摆残缺玩具,却多了一行新字,用夜光颜料写就:
「缺口是光进来的地方,孤独是自我重逢的入口。
——本店支持退货,但不接受「因为孤单」这个理由。」
单数先生依旧一个人,却不再落单——
他开授「独弦琴课」,学生是那些终于敢「不合群」的脚、手、心与脑。
他们学会把「将就」拆成「将就」与「不」,
于是世界出现新的节奏:
单、双、单、双——
像心跳,也像自由。
有人问:「你幸福吗?」
他拨动琴弦,只一个字:「嗯。」
这一次,声音很满。
如果你也路过将就镇,
别急着找人合坐一张椅子,
先试试:
用一根筷子夹起月光,
用一条腿跳完一首圆舞曲,
用一声「嗯」回答全世界的喧哗。
然后你会发现——
孤独比将就有趣多了,
因为孤独不是终点,
而是自己与自己的
双人舞。
而那支舞,
没有观众,
却有整个宇宙在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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