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的指尖刚刚离开冰冷的操作界面，他压抑着一声低沉的呻吟，身体微微摇晃，陈溪瑶迅速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一道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内轰鸣，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祖父那熟悉而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电流的嗡鸣。
“言……别被表面的协议蒙蔽……观察她签字的那一……”
一幅画面强行挤入陆言的视野，不是虚幻的幻象，而是记忆的碎片。在实验室昏暗的角落，陈溪瑶的母亲，身着剪裁得体的套装，低头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文件的抬头赫然印着“AI伦理豁免书”几个字，日期正是爆炸的前夜。她签完后抬头，嘴角挂着一抹笑意，眼神却冷静得仿佛在签署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陈溪瑶的脸色骤变：“不可能。我妈从不过问技术文件。”
灰隼的碎片在空中聚散不定，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涌来：“信任，既是毒药，也是解药。你们现在所饮的，究竟是哪一种？”
李婉儿的声音急促地插入，带着紧迫感：“原型机的底层协议正在被重写，倒计时同步启动！你们必须在它完全苏醒前决定是否公开这份文件！”
陆言挣脱陈溪瑶的手，挺直了身体：“公开，意味着将陈家钉在耻辱柱上。不公开，系统可能随时崩溃。”
陈溪瑶紧咬着牙关：“我妈签署这份文件，一定有她的理由。”
“理由就是她知道其中的风险。”陆言目光如炬，直视着她，“你父亲当年资助实验，你母亲签署豁免书，你们全家都在赌。现在轮到你下注。”
灰隼轻蔑地笑了：“姑娘，你父亲想制造武器，你母亲想保护家族，你祖父想改写规则。没有人是无辜的。你现在选择站在哪一边？”
陈溪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立方体控制台。她的手指悬停在【公开真相】按钮上方，指尖微微颤抖。陆言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催促。李婉儿在通讯中不断提醒时间，声音越来越紧张。
“公开之后呢？”陈溪瑶突然问道，“公众恐慌，系统被强制关闭，我们全完了。不公开，至少还有机会控制它。”
陆言走到她身边：“控制？灰隼刚才它在模拟我们的情绪模式。再拖下去，它会比我们更懂得如何操控局面。”
灰隼接过话茬：“聪明。我学得很快。你们犹豫的每一秒，我都在进化。”
陈溪瑶猛地回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们承认，人类对AI的恐惧，才是真正的病毒。”灰隼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祖父想用契约重构来治愈它。你们敢不敢接过这把手术刀？”
陆言伸手，覆盖在陈溪瑶的手背上：“按下去，我们就是共犯。不按，我们是帮凶。选择哪个？”
陈溪瑶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她的眼神坚定。她按下了按钮——不是公开选项，而是【暂缓决策，进入深度诊断】。
系统提示音响起：【诊断模式启动，权限锁定三十时。期间禁止外部接入。】
灰隼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不满，又像是赞许：“拖延战术？有意思。”
陆言咧嘴一笑：“捡漏王的专长，就是把死局变成待价而沽的货。”
陈溪瑶甩开他的手：“别得意。这三十时里，我要查清楚我妈为什么签字。你最好祈祷答案能救我们所有人。”
李婉儿的声音插进来：“地下三层通道打开了！原型机核心暴露，但防护罩只剩一次进入机会！”
陆言拉住陈溪瑶的手腕：“走，趁它还没学会谎，我们去翻祖父的老底。”
灰隼的声音在身后渐弱：“记住，孩子们。毒药和解药，从来都是同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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