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洞穴，二人翻身上马，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行下山来。山脚下，一名广胜军亲卫远远望见二饶身影，不禁低声赞叹道：“果然是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
及至二人走近，杜厚朴敏锐地察觉到王璟若神色间隐隐透着一丝沉重，再瞥见月理朵微红的双眼，心中顿时了然。他连忙回头对众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来到近前，杜厚朴故作轻松地笑道：“方才兄弟们探得一窝黄羊，不如咱们去打猎如何？胡都古兄弟烤得一手好羊肉，大人还未曾尝过他的手艺。今夜不妨请敌鲁他们也来凑个热闹，如何？”
王璟若虽心中思绪万千，却也不愿扫了众饶兴致，便笑着点头道：“如此也好。正好让大家见识见识，草原上的明珠箭法比起你们来如何。”
月理朵听出他话中之意，心中虽凄苦，却仍强撑着笑意，轻声道：“许久未曾出猎了，只怕手生，还请大家莫要笑话。”
众人闻言，纷纷笑着应和。随后，一行人循着黄羊的踪迹，分散开来围猎。月理朵虽心事重重，但一箭射出，依旧精准无比，引得众人连连喝彩。待到日落时分，众人已是满载而归。
当夜，陷阵营营地中篝火熊熊，王璟若麾下众人与敌鲁等人围坐一处，胡都古亲手烤制的羊肉香气四溢，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月理朵虽坐在王璟若身旁，却始终沉默寡言，只是偶尔抬眼望向他，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又过了几日，气晴朗，道路也愈发好走。王璟若便打算告辞返回云郑月家上下得知此事，纷纷忙碌起来，准备送行的礼物。
就在此时，一名灰袍男子匆匆赶到月府，指名要见王璟若。
当王璟若步入大厅时，只见那灰袍男子正与月碗对坐交谈。见王璟若进来，灰袍男子立即起身，笑容满面地道：“想必这位便是璟若师弟吧？果然是相貌堂堂，气度不凡。”
王璟若微微一愣，还未开口，那人已自报家门：“在下李元，乃是雪狼山外门弟子。前些日子，拓山师兄回山后向门中禀报了与师弟相见的经过。几位长老得知山主竟有弟子流落在外，大为震惊，特命我前来寻你，邀你择日上雪狼山归宗。”
王璟若闻言，心中暗自思量。他本以为自己返回关中后，便与雪狼山再无瓜葛，却未料临行之际竟被人寻上门来。想到雪狼山几位长老的阅历与手段，若自己刻意推脱，恐怕会惹人生疑，甚至牵连月家。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老师可曾回山了么？”
李元摇头答道：“山主他老人家行踪不定，已有年余未曾回山。几位长老想必也是想从师弟口中探得些许山主的消息，这才有此邀约。”
王璟若轻叹一声，道：“自当年一别，我也未曾再见过老师，只怕长老们的这番打算要落空了。”
李元笑道：“山主的脾性长老们自然知晓，师弟无需挂怀。只管上山便是，待入了宗门，或许另有好处也未可知。”
王璟若点点头，拉着李元坐下。上首的月碗见状，知道二人要谈雪狼山隐秘之事，便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厅内只留下王璟若与李元二人。
王璟若趁机问道：“不知李师兄在山上充任何职？又如何恰巧在云内附近？”
李元苦笑道：“我等外门弟子哪有什么职位？不过是山上数百人总要吃喝，我因略懂商贾之事，又通晓塞北各族语言，便在灵州到武州一带行商，算是簇行商领事。前些日子我正在胜州，接到山上传书后便快马赶来与师弟相见。”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师弟身为山主亲传弟子，一旦上山入了宗门，地位便大不相同。或许只有大师兄秦如海可与你相提并论。”
王璟若笑了笑，道：“来也不怕师兄笑话，弟在后唐朝中也是举足轻重之人，雪狼山的地位对我而言并无太大吸引力。只是数年未曾见到老师，更不知自己竟是雪狼山门下。如今长老们相邀，我自当上山拜会一番。不过前番在此处时，弟伤了许多同门性命，一旦上山，恐受众人责难，不知师兄可有消息点拨一二？此番恩情，弟日后定当回报。”
李元见王璟若言辞恳切，毫无倨傲之感，心中对他愈发好感，便压低声音道：“今日与师弟一见如故，甚是投机。既然师弟询问，我便斗胆多几句。师弟在云内杀伤山上门人之事，众长老已议过。所谓不知者不罪，何况我等并非清修门派，外门弟子自觉学有所成后便可自行下山行事，之后所行之事皆与山门无关。因此那些人师弟无需挂怀。只是那几名内门弟子却不好办，如今长老们虽将此事压下，但师弟上山后，只怕还有一番风波，需多加留意。”
王璟若点头道：“多谢师兄指点。不知山上诸般人物如何？可否与弟细一番，也好有个准备。”
李元本就是行商之人，消息灵通，又见王璟若气度不凡，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心中已存了攀附之意，便将自己所知的山上形势、诸位长老及重要弟子的脾性喜好，乃至彼此间的暗中争斗，一一详述。王璟若听得仔细，心中对山中形势也有了更深的考量。
二人相谈许久，直至中午时分，王璟若留李元用罢午饭，这才将他送出城外。临别之际，王璟若取出一块府中腰牌，递给李元道：“师兄之情，弟铭记于心。你常在云中附近行商，若遇难处，可执此腰牌去寻节度使符大人，报上我的名号，他自会为你行些方便。”
李元闻言大喜，连忙接过腰牌，恭敬行礼道：“师弟这礼物着实太重，在下无以为报。他日若有所需，尽管寻我，定当竭力相助。”
王璟若笑着扶住他道：“师兄何必如此见外？你我既是一家人，便不必两家话。时候不早，师兄还请启程吧。”
李元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递给王璟若，道：“此图标明了雪狼山的位置，师弟可早些出发。”罢翻身上马，拱手道：“灵州乃是我常驻之处，师弟若从山上返回时无事，可来灵州寻我，到时定与师弟痛饮一番！”见王璟若点头应允，李元便一夹马腹，向着远方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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