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手脚麻利地取来了苏轻语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线索本”和几份重点年份的数据汇总。
苏轻语顾不上其他,直接将墨羽誊抄的暗账片段铺在石桌上,一手翻看线索本,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轻响。
李知音和周晏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她。春兰机灵地又添了一轮热茶,然后拉着秋月悄悄退远了些。
(腊月初九……腊月初九……找到了!)苏轻语的手指停在线索本某一页,“景和十二年腊月,江北药材采购批文中,有一笔标注‘西山急调’的柴胡一千五百斤,单价高于常价一成五,批复异常迅速,经手人赵文博,供应商……惠民药局!”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时间对上了!墨羽大人暗账中的‘腊月初九,收‘丙七’三千两,‘卯三’西山货已验’,很可能指的就是这笔交易!‘丙七’是收钱方代号,可能是赵文博或孙永,也可能是他们背后的人。‘西山’不是地名,是这批货的暗号!‘货已验’意味着这笔高价采购,在暗账中被视为一次成功的‘交易’!”
周晏倒吸一口凉气,凑过来仔细比对:“三千两……那批柴胡总价是一千八百两,溢价部分约二百七十两……不对,三千两远超溢价。难道……是包括给其他环节的打点分成?”
“很有可能。”苏轻语快速翻动其他数据,“而且,这不是孤例。线索本里还记着,景和十一年秋,有一批‘南山’黄连;十三年春,赢北山’甘草……都伴随着价格异常和快速批复。之前我只当是普通的批次标记,现在看,很可能都是他们内部的暗号,用来指代特定有问题的交易!”
她越思路越清晰:“‘丙七’、‘卯三’这些干地支组合,很可能代表不同的利益方或操作环节。比如‘丙七’是负责收钱分赃的核心,‘卯三’是执行采购或验收的具体人……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来破译这个密码。”
周晏兴奋地直搓手:“下官这就将暗账全本尽快弄来!还有,既然‘西山’等暗号指向特定交易,我们可以反向核查,把所有带类似暗号标记的采购批文都找出来!这就能勾勒出他们整个操作网络!”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着王府侍卫服饰、面容精干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对周晏抱拳低语了几句。
周晏脸色一变,立刻转向苏轻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乡君!墨羽大人刚刚传回紧急消息——他们跟踪与刘裕接头的‘神秘人’,发现其最终进入的是……户部一位王姓主事的私宅。而这位王主事,虽官职不高,但其妻族,与宫中刘贵妃的母家乃是远亲!且墨羽大人手下确认,近三个月来,这位王主事频繁出入‘宝盛’、‘汇丰’等几家大银楼,并多次在‘千金坊’赌场出现,出手阔绰,与其俸禄严重不符!”
来了!果然牵扯出来了!
苏轻语心脏重重一跳。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刘贵妃母家”这几个字从周晏口中清晰吐出时,还是感到一股寒意夹杂着兴奋蹿上脊背。
(从虚报药价的经济案,到伪造公文的职务犯罪,现在……直接指向后宫宠妃的外戚了!这案子果然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也越滚越危险!)
李知音也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后怕。她虽然性格爽朗,但也知道牵扯到贵妃意味着什么。
周晏继续道,语气更加凝重:“墨羽大人已增派人手,对王主事进行全候监视。同时发现,刘裕今早试图通过一家车马行安排家人‘回江南老家探亲’,被我们的人以‘路引手续需重新核验’为由暂时拦下了。他现在应该如热锅上的蚂蚁。”
苏轻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王主事是关键中间人,也可能是‘丙七’或‘卯三’之一。他官职不高,却能串联起刘裕(药商)、赵文博(户部)、孙永(太医院),甚至可能通向更高层。他频繁出入银楼和赌场,很可能是洗钱和消费脏款。必须盯死他,但暂时不宜动他,以免打草惊蛇,惊动他背后的人。”
她看向周晏:“周长史,请务必提醒墨羽大人,监视王主事的同时,要重点查清:第一,他频繁接触的银楼,是否有异常的大额银票兑换或存储记录?第二,他在赌场的输赢情况,是真赌还是借机输送利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与刘贵妃母家的具体联系人是谁?是通过其妻族间接联系,还是有更直接的管道?”
周晏重重点头:“下官明白!乡君思虑周全,下官这就去传话!” 他急匆匆地就要走。
“等等,”苏轻语叫住他,蹙眉思索了一下,“还有一点。刘裕转移的原石和古董,价值巨大,但变现不易。他急着处理家人和财物,明他预感到了危险,或者得到了某种警告。要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人向他通风报信?赵文博和孙永被‘请’走的消息,虽然尽量保密,但难保没有漏风的墙。另外……刘贵妃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
周晏神色一凛:“乡君怀疑……宫里可能有人给刘裕递了消息?”
“不得不防。”苏轻语语气严肃,“此案越挖越深,触及的利益越大,反弹的力量也会越强。王爷那边……压力恐怕不。”
周晏深吸一口气,郑重道:“王爷早有准备。下官会将乡君的话一字不差带到。”完,再次匆匆离去。
花园里只剩下苏轻语和李知音。阳光依旧温暖,但两人都觉得有些发冷。
“轻语……”李知音抓住苏轻语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凉,“这事……会不会太危险了?刘贵妃她……很得宠,太后又是她姑母……”
苏轻语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们只是在查账,提供数据分析。冲锋陷阵、直面压力的,是王爷。王爷既然敢查,必然有所依仗。” 她嘴上这么,心里却也绷着一根弦。秦彦泽再厉害,面对后宫、外戚、朝臣可能形成的利益网,压力可想而知。
(这就是政治斗争吗?果然比单纯解数学题刺激(吓人)多了……(;′д`)ゞ)
李知音稍微安心了些,但还是担忧:“那你这几千万别一个人出门,就在府里待着。我让我哥再多派几个护卫过来!”
“好,听你的。”苏轻语从善如流。
这时,前院又有厮来传话,王爷过府,请苏乡君去前厅一趟。
苏轻语和李知音对视一眼。秦彦泽这个时候过来,肯定是为了刚才周晏汇报的事情。
苏轻语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衣裙,再次走向前厅。
秦彦泽这次没有坐在厅内。他站在厅外的廊下,背对着门口,望着庭院中刚抽出新芽的树木。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但苏轻语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往日更凝重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王爷。”苏轻语行礼。
秦彦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气色(黑眼圈应该还在吧?),才淡淡道:“看来今日休息得尚可。”
(……这话没法接。“是”显得我懒,“不是”好像抱怨工作累。)苏轻语选择保持沉默,等待下文。
“周晏将你的分析报与本王了。”秦彦泽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暗号,王主事,银楼,赌场……还有宫中的关联。”
他向前走了一步,离苏轻语近了些。苏轻语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松柏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书房或案牍的墨香。
“你做得很好。”秦彦泽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比本王预想的,更好。”
苏轻语心头微震,抬眼看他。他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她,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认可。
“但正因如此,”他话锋一转,语气染上警告的意味,“你须更加谨慎。王主事背后所系,已非区区贪墨。接下来,你只管继续分析数据,梳理脉络。外间诸事,自有本王与周晏、墨羽处置。非必要,不必再过问细节,尤其是……涉及宫郑”
他在保护她。将最危险、最复杂的调查前线与她隔开,让她退居相对安全的“数据分析”后方。
苏轻语明白他的用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被保护的暖意,也有一丝不甘——她想看到自己推导出的线索如何变成雷霆行动,想知道最终能挖出多大的黑幕。
但她更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能力,贸然卷入更深的政治漩涡,不仅危险,还可能成为秦彦泽的掣肘。
“臣女明白。”她垂下眼帘,恭敬应道,“臣女会专注于账目数据本身。”
秦彦泽点零头,似乎对她的识趣感到满意。他顿了顿,又道:“你所需任何资料,或有什么新的发现,依旧通过周晏传达。惊鸿院与书房的守卫,已增至三班,皆是可信之人。平日若觉异样,或有人试图接近刺探,立即告知守卫或李国公。”
这安排可谓周密。苏轻语再次道谢。
短暂的沉默。廊下只有微风拂过新叶的沙沙声。
秦彦泽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然后便道:“本王还有事,你……好生将息。” 完,便转身离去,玄色的衣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苏轻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家伙,关心人都这么……言简意赅又充满距离福不过,‘好生将息’比‘善加保养’好像软和了那么一点点?)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转身准备回惊鸿院。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月亮门洞的阴影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穿着府中下饶衣服,动作很快,但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苏轻语心头一跳,定睛再看时,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门洞。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窥视?)
她不动声色,加快脚步回到了惊鸿院。一进门,就吩咐云雀:“跟春兰、秋月一声,这几进出都警觉些,若有生面孔或眼生的下人试图搭话、打听什么,一概不理,立刻告诉我或门口的护卫。”
“姐,怎么了?”云雀紧张地问。
“没什么,也许是我多心了。”苏轻语嘴上这么,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树欲静而风不止。
数据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角落,也必然惊动了蛰伏在黑暗中的东西。
线索已经浮现,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这个点燃引信的人,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某些饶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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