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眉头微蹙，看向宁昭。
宁昭继续：“我若出面，她会立刻知道我要做什么。只有你才最不像布局的人。”
陆沉沉默了一瞬，才道：“看来，你很相信我。”
宁昭看着他，没有避开：“当然。”
这两个字，得很轻挑，实际上却很重。
夜色彻底落下时，敬安苑依旧亮着灯。
宁昭坐在案前，像是在看书，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安衡坐在一旁，心翼翼地摆着几颗棋子。
“宁昭。”
他忽然抬头，声问：“我是不是……又要换地方了？”
宁昭心口一紧，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语气温和：“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出去住几。”
安衡低头看着棋子：“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
宁昭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不是。是因为外头有人，会害怕你。”
安衡一愣：“害怕我？”
“对，你现在很重要。”
安衡想了想，似懂非懂，却还是点头：“好吧，那我听你的。”
宁昭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再多。
子时前一刻，敬安苑外的灯忽然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陆沉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没有走正道，而是从偏角进来，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可以了。”
他低声道。
宁昭点头，却没有起身。
她只是看着安衡，轻声了一句：“记住我跟你过的话。”
安衡点头：“我记住了，我会等你来接我。”
宁昭没有再话，只是站起身，把外袍披好。
她没有送到门口。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站在那里，就一定会被人看见。
安衡被带走时，敬安苑里依旧安静。
灯火未灭，香未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在宫城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一双眼睛正盯着这片亮着灯的院子。
“还在？”
那韧声道。
旁边的人回话：“一直没动。”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果然，她在犹豫，那孩子还在她手里。”
这句话，很快被带去了另一个地方。
同一时间，陆沉已经带着安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宫城。
路线绕得很远，却极稳。
等边泛起第一丝微亮时，他们已经到了宫外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院子不大，却干净。
“这里暂时安全，其他的，太后的人会接手。”
安衡点头，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问了一句：“宁昭会来吗？”
陆沉看着他：“会。”
他回答得很笃定。
而此时的宫里，宁昭正坐在案前，合上那本始终没翻几页的书。
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心里很清楚，当对方发现“孩子不见了”的那一刻，真正的动作，才会开始。
这一步，她走在了前头。
接下来，就看那位“姑姑”，愿不愿意自己走出来了。
亮之后，宫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
宁昭一早起身，照常洗漱、更衣、用早膳，神色与往日并无不同。
青禾在一旁伺候，心里却一直悬着，连递茶的手都比平时轻。
“娘娘。”
她终于忍不住，声问道：“公子那边……真的没事吗？”
宁昭接过茶，语气平静：“有陆沉在，还有太后的人，不会有事。”
青禾点点头，却还是担心。
宁昭没有再多。她知道，现在不是安抚的时候，是等的时候。
等对方发现棋子没了。
果然，还不到巳时，宫里就起了波澜。
先是内务府的人频繁出入寿宁宫附近，随后，又有几名眼生的嬷嬷被临时调去偏殿。动静不大，却透着一股刻意的忙乱。
青禾低声道：“娘娘，外头的人，好像在找什么。”
宁昭放下筷子，淡淡道：“他们在找一个本该还在宫里的人。”
青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气。
“她发现了？”
宁昭点头：“是。”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通传，太后召见。
宁昭起身，理了理衣袖，神色从容。
寿宁宫里，气氛比平日要冷。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脸色看不出喜怒。
殿中还站着一名嬷嬷，年纪不，低眉顺眼，看着再寻常不过。
宁昭一进殿，目光在那嬷嬷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太后先开了口：“昭儿，坐。”
宁昭依言坐下。
太后看向那嬷嬷，语气淡淡：“你。”
嬷嬷行了礼，声音恭谨：“回太后，奴婢奉命来问一件事。昨夜，有人看见宁贵人身边的公子，被人带出宫了。”
殿中一静。
宁昭抬眼，神色平稳：“谁看见的？”
嬷嬷一顿，低声道：“巡夜的下人，得不清楚，只……像是陆大人。”
宁昭笑了一下，不冷不热：“荒唐！仅凭一个“像”字，也能当证据？”
嬷嬷不敢接话，只能垂着头。
太后这才慢慢开口：“这话，是谁让你来的？”
嬷嬷的肩明显抖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答道：“是……宫里的“老人”，关心太后和宁贵人安危，才让奴婢多问一句。”
“老人？”
太后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看向宁昭：“昭儿，你怎么？”
宁昭没有回避，声音清楚：“孩子确实不在宫里了。”
嬷嬷猛地抬头。
太后却并不意外：“原因呢？”
宁昭答得很直接：“因为，宫里不安全。”
这几个字，得不重，却落得很稳。
嬷嬷急了：“宁贵人，这话可不能乱！宫里有太后坐镇，哪里不安全了？”
宁昭看向她，语气淡淡：“你觉得安全？”
嬷嬷不敢直视宁昭的眼睛，转身对着太后拱手。
“有皇后坐镇，即便是宫内有些动荡，也不敢挑战皇后的权威！”
宁昭却一直盯着那嬷嬷，冷笑一声。
“那便是最好。”
嬷嬷被这一眼看得发虚，竟不出话来。
太后轻轻敲了敲桌面：“行了。”
她看着那嬷嬷：“回去告诉那人，这一步，她走慢了。”
嬷嬷脸色一白：“太后娘娘……”
太后语气冷了几分：“还有，宫里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关心”了？”
这话完，殿中气压骤然一低。
嬷嬷再不敢多言，匆匆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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