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的眼神一下子沉下去。
敬安破庙,这并非巧合,而是同一条线。
崔岳也赶来了,看到那半截纸,脸色更难看。
“他在给容消息?”
宁昭把那半截纸放回灰里,站起身。
“递了。”
“可他递得再快,也比不上我们抓得快。”
她转头看向营门方向。
“封营门。”
崔岳一愣。
“封营门会不会惊动太大?”
宁昭看着他,语气很平。
“你不封,他就能混出去。”
“你封了,他就只能在营里躲。”
“营里这么大,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整。”
崔岳立刻点头,转身去下令。
不多时,营门那边号角响了一声,短促又压抑,像是把一口锅盖扣死。
宁昭站在巡守帐外,抬眼扫过一排排帐篷。
她脑子里已经把周四能去的地方过了一遍。
最可能的不是茅棚,不是库房。
是水。
他敢在温水上动手,就明他很熟医帐的水路。
而现在水源被宁昭换了规矩,他要想再动手,就得去取水点附近。
宁昭转头对暗卫交代。
“取水点两处,各放两个人。”
“别站得太显眼,就像挑水的杂役一样。”
“谁来取水,谁来打听,就记下。”
暗卫应下。
青禾听得紧张,手攥着披风边。
“娘娘,您要亲自去守水点吗?”
宁昭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一飘,像又要疯起来。
她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水桶,声音轻快。
“狐狸要喝水。”
青禾心口一紧。
下一刻,宁昭的眼神又清醒回来,她把话得很实在。
“我去。”
“他看到我在,他会更着急。”
青禾咽了口唾沫。
“那您要是再闹一回……”
宁昭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闹是给人看的。”
“你别怕,你只要记住,看到谁拿水拿得不对,就喊崔岳。”
两冉了主帐旁的取水点。
这里已经换成崔岳的人看着,水桶旁还摆着一张案,登记的木牌和炭笔都在。
宁昭站在水桶边,像随便看看。
太阳升高了一点,营里开始忙,来取水的人络绎不绝。
宁昭盯着每一个人看。
她不看脸,只看手。
昨夜那碗水碗沿有油光,明那人指腹沾过油,端碗时就会留下。
这种油洗不干净,短时间里一定还在。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巡守打扮的兵走了过来。
他帽檐压得低,声音也压得低。
“给我一桶水,送去医帐。”
看水的人愣了一下。
“医帐的水今日有专人送,不用你。”
那人手指一紧,立刻改口。
“那就给我一壶,我自己喝。”
宁昭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的指腹有一层很浅的油光,像抹过油桶口。
宁昭没立刻动,她忽然笑起来,往前一步,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
“狐狸来喝水啦。”
那人猛地抬头,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凶。
他转身就想走。
宁昭开口,语气却很清醒。
“周四。”
那人脚下一僵,宁昭丝毫没给他思考的空当。
“你想拿水去医帐,是不是还想再动一次手?”
周四脸色刷地白了。
他抬脚就跑,撞开两名取水的兵,直往营后冲。
暗卫早就贴着人群跟着。
周四跑出十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乒在地。
他翻身想爬起来,暗卫已经按住他的肩,手腕一扣,他疼得闷哼一声。
崔岳带人赶来,眼里冒火。
“果然是你!”
周四咬牙不认,嘴唇发抖。
“我什么都没干!”
宁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你干没干,搜一搜就知道。”
暗卫搜他怀里,摸出一截细竹管,和昨夜那名内应身上的一样。
竹管里塞着一团布,布上有油味。
崔岳看得眼前发黑。
“你还敢没干?”
周四终于撑不住,眼神乱了。
他死死盯着宁昭,像抓最后一根稻草。
“我了,他们会杀我全家。”
宁昭盯着他,声音不急,却很硬。
“你不,他们也会杀。”
“你了,我还能把你家里找出来。”
周四的喉结滚动,眼圈一下子红了。
“在……在敬安破庙后头。”
“破庙后头有个菜窖,窖门用草盖着,里面关着人。”
宁昭的眼神一沉。
这一下,线总算真正连上了。
崔岳急得发抖。
“陆大人还在驿站那边,消息送过去了吗?”
宁昭站起身。
“送。”
她转头对暗卫得很清楚。
“立刻派快马去北岭驿,告诉陆沉,敬安破庙后头有菜窖,里面关人,周四落网。”
暗卫领命飞奔而去。
宁昭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周四,声音很平。
“你再一件事。”
“那只戴玉扳指的手,昨夜在营里吗?”
周四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
“在,他没进营,他在营外看。”
“他让我们动手,他只看结果。”
宁昭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案子像一张网。
因为那个人从不把自己放进网里。
他站在网外,挑线、收线,看你们怎么挣扎。
宁昭抬眼看向远处的雪线,光明亮,却照不暖人。
她只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今这张网,我要撕开一个口子。”
崔岳咬牙。
“昭贵人,您吩咐。”
宁昭看向他。
“你守住营。”
“主将不能再出事,水、药、灯油三样都给我看死。”
崔岳重重点头。
宁昭转身往医帐走,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冷意。
“我去守主将。”
“等陆沉那边一掀开敬安破庙,这案子才算真正开始。”
医帐里又添了一盆炭,火光照着主将的脸,总算没像先前那样发青。
年长军医把主将嘴角擦净,又让学徒端来清水,一口一口喂他漱过,才敢长出一口气。
主将喘着,眼神却比刚才清明。
“那碗水里……掺了什么?”
宁昭没有绕弯子。
“油味很淡,但足够让你胸口发闷。”
“他们不求一下把你放倒,只求你越来越喘不上气,最后像急病一样死在帐里。”
主将的手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我若死了,这营就散了。”
宁昭点头。
“他们要的就是散。”
主将咬着牙,声音沙哑。
“把人押来,我亲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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