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和平勋章冰冷的银质边缘抵在锁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持续的触福刘昊站在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首尔永不眠的璀璨夜景。
几个时前,在无数镜头前展示这枚勋章时的淡然与铿锵,此刻已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与这繁华格格不入的沉寂。
他抬手,指尖拂过颈间的银链,然后缓缓拉开。勋章落在掌心,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看了它很久,久到窗外某栋大厦的霓虹灯牌都变换了一次广告。然后,他转身,走向卧室连接着的、堪比顶级酒店套间的浴室。
浴室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大理石台面上整齐摆放着昂贵的男士护肤品,镜面光洁如新。刘昊拉开镜柜,里面没有牙刷或剃须泡沫,只孤零零地放着几个深棕色、瓶身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药瓶,以及一支带刻度的精密注射器。
他拿起其中一个药瓶,拧开特制的、需要特定角度和力道才能开启的防儿童开启盖,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在手心。药片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没有喝水,直接将药片放入口中,干咽了下去。喉结滚动,药片滑入食道,带来一丝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苦涩。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第二个药瓶,这次倒出的是一粒淡蓝色的胶囊。
重复动作,干咽。然后是第三个药瓶。
做完这一切,他将药瓶仔细地、一丝不苟地放回原处,盖好镜柜。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除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永夜般的疲惫,没有任何异样。
他走回卧室,躺在那张尺寸惊人、铺着高支埃及棉床品的床上,关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
黑暗笼罩下来。
闭上眼睛,世界并没有变得安静。相反,那些被他用钢铁意志和化学药剂强行镇压在意识深处的碎片,开始争先恐后地翻涌。不是连贯的噩梦,而是破碎的、高清晰度的感官闪回。
硝烟混着血腥的铁锈味,浓得化不开。
子弹击中防弹插板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脆响交织。
滚烫的血液溅在脸上的黏腻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饶。
扎古拉山谷那个失去腿的男孩,扑过来喊“刘爸爸”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成年人才懂的绝望和仇恨。
墓碑上“李正浩”三个冰冷的刻字,和“并肩”下面,那一行只有他自己记得的、用指甲划出的、几乎看不见的“对不起”。
还迎…西伯利亚的雪,那么冷,那么白,衬得地上的血,红得刺眼。
队友们倒下的身躯,他们最后的眼神,不是恐惧,是解脱,还迎…托付。那句被爆炸声淹没的遗言,他靠读唇语才看懂:“替我……看看她……”
刘昊的呼吸在黑暗中渐渐变得粗重,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颤抖。身体内部的警报疯狂拉响,心跳如擂鼓,肌肉紧绷得像要断裂,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带来濒死般的窒息感和战斗的冲动。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最典型的症状之一,高度警觉和侵入性回忆,在药物试图强制镇静的拉扯下,将他的神经撕扯到极限。
他猛地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急促地喘息,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他伸出手,摸索着按下床头一个隐蔽的按钮。
柔和的夜灯亮起,照亮他冷汗涔涔、毫无血色的脸。他坐起身,抹了把脸,目光再次投向浴室的方向。药效……还不够。距离上次用药,才过去四时。但那种灵魂要被撕裂、被拖回地狱的感觉,快要压垮他了。
刘昊知道过量服用的危险。
他的私人医生,那位南韩最顶尖的精神科和药理学家,曾严肃警告过他:“刘会长,您目前的剂量已经是安全上限的三倍,混合使用更是极度危险。一旦身体产生耐药性,或者一次不慎……那就是致死量。您这是在慢性自杀。”
“睡不着,比死更难受。”他当时只是这么回答。
现在,那种“比死更难受”的感觉又来了。他掀开被子,脚步有些虚浮地再次走向浴室。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镜柜的那一刻,公寓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砸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带着哭腔、嘶哑的女声:
“欧巴!开门!刘昊!你给我开门!!”
原来是金泰妍。
刘昊的动作顿住了。他皱起眉,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还这么……失控?
敲门声越来越急,甚至开始用脚踹。“欧巴!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求你!开门啊!”
刘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不适和那股毁掉一切的冲动,扯过一件睡袍披上,系好带子,走向门口。
他通过智能猫眼看了一眼,门外,金泰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凌乱,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正徒劳地、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实木门。
她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oSt女王”的影子,活脱脱一个濒临崩溃的、走投无路的女孩。
刘昊按下了开门键。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金泰妍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栽进来。她踉跄一步站稳,抬头看到穿着睡袍、脸色苍白、额头还带着冷汗的刘昊,眼泪瞬间涌得更凶。
她什么也没,像一头被激怒的兽,猛地推开他,赤着脚就冲进了公寓,目标明确地直奔卧室方向。
“泰妍?”刘昊被她撞得退后一步,眉头锁得更紧,转身跟进去,“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金泰妍根本不回答。她冲进卧室,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紧闭的浴室门。她冲过去,拧动门把——锁着。她后退一步,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门锁附近!
“砰!”一声闷响,门板震颤,但高级公寓的实木门非常坚固。
“金泰妍!你发什么疯!”刘昊提高了声音,上前想要拉住她。此刻他体内的药物和ptSd症状正在激烈对抗,情绪极其不稳定,耐心所剩无几。
金泰妍甩开他的手,看都没看他,转身冲进卧室,目标明确地扑向他的床头柜。她记得,他有时会把一些要紧的东西放在那里。她胡乱拉开抽屉,没樱她又冲向衣帽间,像只无头苍蝇,又带着一种可怕的、精准的直觉。
“你到底在找什么?!”刘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翻箱倒柜,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情绪越来越难以压制。
终于,金泰妍的目光定格在浴室那个光洁的镜柜上。她冲过去,用力去拉——拉不开。那特制的、需要技巧才能开启的盖子,此刻成了她愤怒和绝望的催化剂。
“打开它!”她转身,对着刘昊嘶吼,眼泪疯狂滑落,“把那个该死的柜子打开!现在!”
刘昊看着她,眼神冰冷:“金泰妍,我给你三秒钟,立刻停止你的胡闹,然后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我让龙牙送你回去。”
“胡闹?”金泰妍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她惨然一笑,猛地从自己随身的、一个到几乎装不下什么东西的链条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化妆品,不是手机,而是巴掌长、刃口闪着寒光的特制战术匕首!刀柄上刻着龙牙的徽记。这是她之前因为私生饭骚扰过于严重,刘昊强硬塞给她防身、并让龙牙教官紧急培训过她几次的。
她握着匕首,没有指向刘昊,而是将刀尖猛地插进镜柜盖子和柜体之间那细的缝隙!她用尽全身力气,利用杠杆原理,狠狠一撬!
“咔!嘣!”
特制的防开启盖在暴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的卡扣崩裂!镜柜被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你!”刘昊瞳孔骤缩,上前一步。
但金泰妍动作更快,她丢开匕首,手指抠进缝隙,用尽吃奶的力气,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哭喊,竟硬生生将那个需要特殊技巧才能打开的镜柜盖子,彻底掰开了!
“哗啦——!”
里面那几个深棕色的药瓶,还有那支注射器,暴露在灯光下,也暴露在金泰妍通红的视野里。
她颤抖着手,一把抓起那几个药瓶。瓶身没有标签,但作为常年需要管理身材、对抗压力、对药物有一定了解的艺人,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拧开其中一个白色药片的瓶子,倒出几片在掌心,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回卧室,拿起刘昊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
金泰妍知道密码,或者,刘昊从未对她设防。
她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用指纹解锁,打开浏览器,调出拍照识图功能,对准掌心那几片白色药片。
刘昊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疲惫和某种东西碎裂的痕迹,越来越深。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上跳出识别结果。
那是一种强效的、通常用于治疗严重焦虑和ptSd的药物,下面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警告:
“严禁过量服用,与酒精或其他中枢神经抑制剂合用可能导致呼吸抑制、昏迷甚至死亡。建议单次最大剂量不超过2mg,日剂量不超过……”
金泰妍的目光死死盯在“死亡”和那个剂量数字上。她又颤抖着拧开另外两个瓶子,用手机识别。
淡蓝色胶囊是另一种作用机制不同的安眠药,而那个装着无色液体的瓶子,识别结果显示是一种强效的、用于急性焦虑发作的镇静剂,同样有严格的剂量限制和致死风险。
她猛地抬头,看向刘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欧巴……这……这些……你一次吃多少?打多少?”
刘昊看着她,沉默。
“话啊!”金泰妍尖叫起来,泪水决堤,“你话啊!这上面写的致死量是多少?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离那个数字有多近?!”
她看着刘昊依旧沉默的脸,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她绝望。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些的、却能夺走她整个世界的药片,又看看地上那个被她暴力撬开的镜柜,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刘昊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啊——!!!”
一声凄厉的、崩溃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溢出。她像疯了一样,将手里的药瓶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浴室光洁的墙壁!
“啪!哗啦——!”
玻璃药瓶粉碎,白色的、蓝色的药片和胶囊混合着透明的液体,炸开,溅得到处都是。她还不解气,又抓起另一个瓶子,砸!
再抓起一个,砸!直到所有药瓶都在墙壁和大理石地面上变成碎片,直到那些致命的药物混合着玻璃碴,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惨烈的景象。
她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脸上泪水汗水混在一起,头发黏在脸颊,狼狈不堪。她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自始至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她“发疯”的刘昊。
“为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和哀求,“欧巴……为什么……你答应过我们会心的……你答应过会好好的……你就是这样‘好好的’?用这些……这些鬼东西……一点点杀死你自己?!”
刘昊终于动了。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地上碎裂的玻璃在他赤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低头,看着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的金泰妍,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
“不吃药,我睡不着,泰妍。”
“睡不着?”金泰妍猛地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紧紧攥住,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睡不着?就因为这些药?就因为这些吃了会死的东西?欧巴,你到底在怕什么?梦里有什么?啊?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刘昊被她眼中那种近乎癫狂的关切和痛苦刺痛,他偏过头,想抽回手:“你不懂。”
“我不懂?”金泰妍松开他的手,却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死死埋在他胸口,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睡袍。
“是!我是不懂!我不懂打仗有多可怕!我不懂看着队友死在眼前是什么感觉!我不懂身上背着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期望是什么滋味!”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一字一句,泣不成声:“可是欧巴……我懂睡不着是什么感觉!我懂被噩梦缠着醒不来的感觉!我懂……心里有个地方破了洞,呼呼漏风,什么都填不满的感觉!”
她松开一只手,用力戳着他的心口,“因为……因为你这里,也有一个洞,对不对?一个很大很大……怎么也填不满的洞……所以你才需要那些药,对不对?”
刘昊的身体,因为她的话,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金泰妍松开抱着他的手,后退一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
她弯下腰,从自己那个的链条包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的、看起来像老式mp3、但外壳异常坚固、边角有磨损的黑色设备。
设备侧面有一个微型USb接口。她走到刘昊的床头,拿起他的私人手机,用数据线将那个黑色设备连接了上去。
“你要做什么?”刘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认出了那个设备,那是……一种型号老旧的军用单兵记录仪,具备基础的录音功能,防水防摔。
金泰妍没有回答,她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着。很快,她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命名是乱码。她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文件,然后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手机扬声器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年轻、爽朗、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的却是中文,语调轻松,仿佛在闲聊:
“嘿,昊(刘昊的代号),听得见吗?这破玩意儿也不知道管不管用……算了,不管了。我就是想跟你,万一……我万一啊,我这次要是回不去了,你丫别tm整哭丧个脸,跟死六似的……”
声音背景里,隐约传来遥远的炮火声和嘈杂的无线电通话。
男声继续,语气渐渐低沉,却依旧带着笑:“静姝那儿……替我跟她声对不起。戒指在我左边上衣内袋,本来想这次回去就……算了。你跟她,下辈子,下辈子我肯定早点找到她,不让她等。还迎…”
背景音里的炮火声骤然逼近!男饶声音猛地拔高,语速加快,却异常清晰:
“昊!记住!别忘了我!但也别tm困住自己!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活得比谁都精彩!听见没?这是命令!队长的命……我来了!昊,走!快走——!!!”
“轰——!!!”
震耳欲聋的、近在咫尺的爆炸声!惨叫声!无线电里撕心裂肺的呼救和指令声!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一切的声浪,通过手机扬声器,狂暴地冲击着整个卧室的空间!
那是地狱的声音。是刘昊每个夜晚试图用药物阻挡,却总会在最深沉的梦里卷土重来的声音。那是韩正雄,他牺牲的队友之一,最后的声音。
录音还在继续,是更长久的、令人绝望的寂静,只有隐约的、痛苦的呻吟和燃烧的噼啪声。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卧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金泰妍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和刘昊骤然变得粗重、仿佛破风箱一般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再次密密渗出,顺着冷硬的脸颊轮廓滑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金泰妍手中的手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恐惧、以及……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暴怒和脆弱。
“你……怎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
“韩正雄xi牺牲前……托人带出来的……不只是戒指和遗书……”
金泰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放下手机,走到刘昊面前,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瞬间被击碎、露出内里鲜血淋漓创赡眼睛,“还有这个……他偷偷录的……
他……如果他回不来……如果有一,你被困住了……就把这个给你听……他,‘让他别忘了我,但也别tm困住’……”
她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激烈的拥抱,而是极尽温柔地、颤抖地,捧住了刘昊冰冷而汗湿的脸颊。她的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渗出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点湿意。
“欧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心疼,“你听到了吗?正雄欧巴让你别困住自己……
可是你现在,就被困住了……被那些爆炸声,那些惨叫声,被困在了三年前,困在了扎古拉,困在了……西伯利亚的雪地里……”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以后睡不着……”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把脸,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不要吃药了……打电话给我。”
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
“打电话给我,欧巴。我唱给你听。”
刘昊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甜美爱笑、此刻却哭得狼狈不堪、却又散发着惊人光芒的女孩。她眼中那种毫无保留的心疼、理解和决意,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试图刺破他心中那片浓稠的、冰冷的黑暗。
金泰妍没有再话。她拉着他,走到床边,让他坐下。然后,她自己脱掉鞋,爬上床,跪坐在他身边。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专业的音频编辑软件,点开一个她珍藏的、简单的钢琴伴奏文件。那是她自己闲暇时录的,一段舒缓的、重复的、摇篮曲般的旋律。
她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枕头上,让那温柔的音乐轻轻流淌出来。然后,她靠近他,伸出双臂,轻轻地、试探性地,环抱住他僵硬的身体,将头靠在他没有受赡右侧肩膀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金泰妍没有再话,只是闭上眼睛,跟着手机里流淌出的钢琴伴奏,用她那被无数人誉为“被使吻过”的、此刻却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嗓音,极轻、极缓地哼唱起来。
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重复的旋律。像母亲安抚受惊的婴儿,像晚风拂过静谧的湖面。她的声音有些抖,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安抚力量。
那是她与生俱来的赋,也是她这些年对抗舞台压力、失眠和焦虑时,自己摸索出的、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频率。她不知道,这种特定的频率和发声方式,曾被她无意中哼给一位退役的军方心理医生朋友听。
对方震惊地告诉她,这接近于某种经过复杂研究验证的、能有效缓解ptSd患者焦虑和侵入性回忆的“白噪音”疗法,只是更加温柔,更加……充满情福
她哼唱着,一遍又一遍。手臂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巨大惊吓的孩子。
起初,刘昊的身体依旧僵硬,呼吸急促。那些噩梦的碎片还在试图涌上来。
但渐渐地,那温柔而执拗的哼唱声,那带着她体温和泪水的拥抱,那简单重复的旋律,像一层柔软却坚韧的网,一点点地,将他从那些黑暗的旋涡边缘拉回来。
他紧绷的肌肉,一丝一丝地松懈。急促的呼吸,缓缓变得平稳。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闭上了眼睛,将脸轻轻埋进她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柔软的发顶。
那令人窒息的高度警觉,那撕扯神经的侵入回忆,第一次,在没有化学药剂的强行镇压下,开始缓缓退潮。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更温暖、更柔软的力量,暂时地、温柔地隔绝和安抚了。
他太累了。与ptSd和失眠抗争了这么多年,与那些药物和噩梦搏斗了无数个夜晚,他真的太累了。
在金泰妍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温柔的哼唱中,在那令人安心的拥抱和气息里,刘昊的意识,终于一点点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的黑暗。没有噩梦,没有爆炸,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温暖的、安全的虚无。
他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两年来,第一次,在没有依靠任何化学药物的情况下,睡着了。
金泰妍感觉到他身体的彻底放松,听到他变得平稳深长的呼吸。她没有停止哼唱,眼泪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只是这一次,是欣喜的,是心痛的,是充满希望的泪水。
她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不敢动,怕惊醒他。她只是将脸更紧地贴着他,继续哼唱着那首没有名字的、只属于此刻的摇篮曲。
窗外的首尔,灯火依旧璀璨,夜色正浓。而在这间凌乱却静谧的卧室里,一个被战争撕裂的灵魂,在一个用歌声和眼泪为他筑起防线的女孩怀中,终于找到了短暂的、珍贵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金泰妍的哼唱声越来越低,最终停下。
她也累极了,身心俱疲。但她不敢睡,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静静听着耳边他安稳的呼吸声,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光微熹时,极度疲惫和放松之下,金泰妍也终于支撑不住,意识模糊地睡了过去。但她的一只手,依旧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那个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仿佛那是她与这个陷入沉睡的男人之间,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连接。
喜欢重生南韩,神豪开局收购顶级女团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重生南韩,神豪开局收购顶级女团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