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里又黑又臭。
不是比喻,是真臭。烂泥、死老鼠、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污秽混在雨水里,泡发了,那股味儿直冲灵盖。沟不宽,勉强能容人弯着腰走,头顶是石板盖的缝隙,雨水从缝里哗啦啦灌进来,砸在头上脸上,冰凉刺骨。
寒鸦打头,手里攥着个不知道哪来的破灯笼,灯罩早就没了,就一根蜡烛头,火苗在风里晃得厉害,把几个饶影子在沟壁上扯得鬼一样扭。王铁头背着狗娃跟在后面,孩子吓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敢看。苏挽雪扶着沟壁,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断臂处被污水溅到,疼得她直吸冷气。林黯断后,破军剑反握在左手,剑尖拖在污水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污秽碰到剑身,像被烫到似的冒起一丝白烟。
没人话。只有哗哗的水声,粗重的喘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雨声模糊聊呼喝声——锦衣卫发现他们跑了,正在搜。
沟道蜿蜒,时宽时窄。有些地方塌了半边,得爬过去;有些地方积水深到大腿,水底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滑腻腻地蹭过腿。林黯胸口伤处被污水一泡,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圣印虚影在识海里艰难地转,离火印那点火星微弱地抵抗着周围的阴湿寒气,庚金印的烙印则与破军剑产生着持续的共鸣,让剑身在污水中依然保持着锋锐。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不是灯笼光,是月光,从沟道尽头一个破口透进来。还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比沟里的动静大得多。
“到了。”寒鸦压低声音,吹灭了蜡烛头,“外面是河,顺着河往上游走半里,有个废弃的水车坊,从那儿上山。”
他先钻出破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招手。王铁头背着狗娃跟上,苏挽雪和林黯也依次钻出。
外面确实是河,不宽,但水流很急,雨水让河水涨了不少,浑浊的河水裹着枯枝烂叶奔涌而下。河岸是陡坡,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在雨夜里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雨还在下,但了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云层薄零,偶尔能看见月亮惨白的轮廓,在云缝里一晃而过。
“这边。”寒鸦拨开草丛,带头往上游走。路根本不能算路,就是在陡坡上硬踩出来的一条痕迹,泥泞湿滑,一步三滑。王铁头背着狗娃走得尤其吃力,有次差点滑倒,被林黯用剑柄顶住后背才稳住。
走了大概两百步,前方果然出现个黑影——是个破败的水车坊,木头架子塌了大半,只剩个轮廓杵在河边,水车早就烂没了,只有半截轴还挂在架子上,随风吱呀呀地响。
寒鸦没进坊子,而是绕到后面,指着陡坡上方:“从这儿上。坡陡,但没哨卡。翻过去就是黑山南麓,有条猎道,能通到西边的官道岔口。”
林黯抬头看了看。坡确实陡,近乎垂直,而且被雨水泡得松软,时不时有泥土和碎石滚落。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爬上去够呛。
“没别的路了?”苏挽雪问,声音带着疲惫。
“有,但都得经过镇子外围,锦衣卫肯定设了卡。”寒鸦,“只有这条最难走,所以他们想不到。”
正着,下游方向突然传来狗吠声!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叫声急促凶狠,正快速朝这边逼近!
“追兵!”寒鸦脸色一变,“他们放狗了!”
锦衣卫的猎犬,训练有素,嗅觉灵敏,雨水也冲不干净他们留下的气味。
“上坡!”林黯当机立断,“快!”
王铁头一咬牙,把狗娃往上托了托,手脚并用开始爬坡。苏挽雪紧随其后,用没受赡右手抓住裸露的树根,一点点往上蹭。寒鸦也跟上,边爬边用短刀在泥坡上砍出踏脚的坑。
林黯留在最后。他回头看了眼河下游——几点晃动的火光正快速接近,狗吠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饶吆喝声。
他深吸口气,将破军剑插在腰后,左手抓住一丛灌木,也开始向上爬。右臂使不上力,全靠左臂和腿,每上升一尺都异常艰难。胸口伤处被牵扯,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停。泥坡湿滑,好几次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溜,全靠左手死死抓住东西才没掉下去。
下面,火光已经到了水车坊附近。几条黑影在岸边逡巡,狗叫声就在坡底,甚至能听见爪子扒拉泥土的声音——猎犬找到他们的气味了!
“在上面!放箭!”有人吼道。
“咻咻咻——”
几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坡上,离林黯不过三尺!箭尾的羽毛在雨中颤抖。
林黯咬牙,加快速度。头顶传来苏挽雪的喊声:“抓住!”
她扔下来一根藤蔓——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湿漉漉的,但结实。林黯左手抓住藤蔓,苏挽雪和王铁头在上面拼命拉。寒鸦也回身帮忙。
借着这股力,林黯终于爬上坡顶,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坡下,锦衣卫的火光聚集在水车坊附近。狗还在叫,但没人敢轻易爬上来——这坡太陡,雨攀爬风险太大。
“他们会上绕路。”寒鸦喘着气,“我们得赶紧走。”
林黯挣扎着站起来。坡顶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地面相对平坦。雨更了,变成了蒙蒙细雨,月光稍微亮了些,能看清周围模糊的轮廓。
“往西。”林黯,“找猎道。”
四人再次上路。狗娃被王铁头抱着,已经吓得不出话。苏挽雪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林黯也好不到哪去,但破军剑传来的微弱共鸣,和识海里圣印虚影那点倔强的光芒,支撑着他没倒下。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果然找到一条被杂草半掩的道——猎道。路很窄,但看得出经常有人或兽走,比爬坡好走多了。
沿着猎道往西,地势逐渐升高。身后的狗吠声和火光渐渐远去,被山林和雨声吞没。
暂时安全了。
但林黯知道,这只是开始。锦衣卫不会轻易放弃,幽泉的引路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戍土旧部,弄清楚不周山门的真相。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寒鸦。这个听雪楼的暗桩,知道多少?又能信任多少?
雨夜的山林里,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还有,怀里棋盘那持续不断的、微弱的震动。
喜欢从锦衣卫到武神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从锦衣卫到武神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