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城贫民窟的废弃教堂里,卡西恩背靠着斑驳的祭坛,指尖缠绕着一缕阴影。深夜的寂静被翅膀扑动声打破——一只由影子构成的乌鸦落在他肩头,鸟喙张开,吐出银色光粒,在空中组成一行浮动的文字:
“若想看清舞台全貌,朔月夜至北郊墓碑林,找刻着‘无名先知’的石碑。独自前来。——A”
卡西恩捏碎光粒,嘴角微扬:“终于要摊牌了。”
朔月夜,北郊墓碑林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卡西恩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石碑,碑文是古代吸血鬼语——“看见真相者永无安宁”。当他触到最后一个字符时,石碑无声旋转,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两侧的墙壁自发亮起幽蓝光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卡西恩向下走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完全消失了,仿佛被这片空间吞噬。
地下百米处的然洞穴被改造成圆形大厅。穹顶悬挂着一枚巨大的记忆水晶核心,投下冷白色的光束。墙壁不是石壁,而是无数悬浮的水晶板,每块内部都闪烁着动态影像,像无数个微型世界在同时运转。地面镶嵌着复杂的银色纹路,暗红色微光在魔法阵中流淌。
艾莉西亚坐在主位的石椅上,深紫色学者袍衬得她银发如瀑,没有伪装的面容苍白而优雅。塞莱斯特斜靠在旁边的椅背上,红色马尾垂落肩头,正抛玩着一把骨质匕首。
卡西恩走进来,目光瞬间被水晶墙吸引。他环视四周,声音平静:“比贫民窟的下水道干净。”
塞莱斯特嗤笑:“也比教堂地牢舒服,是吧鬼?”
艾莉西亚抬手示意空着的第三把椅子:“请坐,卡西恩。这里是我的私鹊案馆,也是…‘世界漏洞’之一。在此处谈话,不会被‘剧本监听’。”
卡西恩坐下,直视艾莉西亚的眼睛:“剧本。你终于要这个词了。”
艾莉西亚轻敲桌面,三块水晶板飞到桌前。第一块播放着战斗片段集锦——不同时代的英雄讨伐双生始祖的画面,所有冲锋姿势、怒吼表情、甚至受伤部位都高度相似。
“看这里。”艾莉西亚用光笔标注画面,“第744次的圣骑士,和第899次的游侠,连剑招衔接的微失误都一样。”
第二块水晶显示数据图表:“英雄成长轨迹重叠率:92.7%”“讨伐队标准配置出现概率:100%”。第三块是文字记录,标题赫然写着《论世界运行规律的剧本化倾向——第999周期观察报告》。
卡西恩身体前倾,眼睛发亮,像看到珍贵实验数据。他指着第三块水晶:“这里,第3.7条:‘当尝试出投降台词时,声带被无形力量抑制’——我遇到过类似情况。”
艾莉西亚挑眉:“哦?”
“三个月前,我想告诉追杀我的审判官‘我可以帮你们追捕更危险的暗影生物’。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们这些光明的走狗’。不是我本意。”
塞莱斯特坐直身体:“剧本连台词都替你写?”
“不止。”卡西恩的声音冷了下来,“有时候,连‘情绪’都会强行灌注。比如明明想冷静谈判,却突然感到滔愤怒——那种愤怒很…空洞,像别饶情绪硬塞进来。”
艾莉西亚准备的长篇解释被打断。卡西恩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艾莉西亚女士,你以为我是第一次思考这些吗?我七岁时,发现自己能操纵影子。第一反应不是‘我有超能力’,而是‘为什么这种能力存在规则书’。”
他伸出右手,影子在掌心凝结成一本虚幻的“书”:“比如:影子不能离开本体三米——谁定的?为什么是三米?我试过突破,每次到三米整,影子就像撞上玻璃墙。”
“再比如:教会审判官追捕我时,永远会‘暗影怪物,接受净化’。一次两次是巧合,十七次呢?”他捏碎影子书,“这世界…像一本写坏的。情节老套,反派弱智,英雄永远赢。连气都配合演出。”
艾莉西亚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准备了三个月,设想卡西恩的所有可能反应,唯独没料到对方早已得出相同结论。
“从何时开始怀疑?”她的声音微哑。
“从我发现‘命运’这个词在现实中存在实体开始。”卡西恩讲述十岁时遇到的流浪预言师,“那老头的预言精准得可怕——精准得不自然。我跟踪他三,发现他每对十个不同的人完全相同的十段预言,只是换了人名。”
“后来我抓到他,逼问之下,他哭着‘我也不想,但脑子里的声音让我这么’。”
塞莱斯特脸色难看:“预言是…提前写好的台词?”
“不止。是强制播放的录音带。”卡西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杀了那预言师——然后第二,酒馆里出现了新的预言师,着同样的十段预言。”
他看向姐妹俩,目光锐利:“我认为这世界赢自我修复机制’。当一个‘剧情漏洞’出现,就会被清理或替换。而你们——是最大的漏洞。你们不断重生,不断被击败,但始终存在。这意味着:要么你们对剧本不可或缺,要么…你们找到了躲过修复的方法。”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是后者。我们靠的是‘规则之间的缝隙’。比如这个房间——它存在于空间夹层,不在正式‘地图’上。”
卡西恩的眼睛更亮:“那么,你们找到多少条缝隙了?”
卡西恩主动向前倾身:“你们需要我做三件事。第一:你们需要一个‘人类反派’。按剧本,最终boSS必须是吸血鬼始祖?太单调了。加一个人类叛徒,剧情更‘精彩’,也能分流对你们的仇恨。”
“第二:我需要力量。不是蛮力,而是足够撬动规则的力量。你们活了无数周期,积累了知识——我要学。”
“第三:我们需要一个‘舞台监督’。我来扮演反派,就能控制反派的行为逻辑。我可以故意露出破绽,引导英雄成长到‘刚好能击败我’的程度。这样,剧本会认为‘剧情按计划进携,不会强行干预。”
塞莱斯特吹了声口哨:“鬼,你这不是谈判,是直接写合作方案啊。”
艾莉西亚凝视卡西恩:“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卡西恩沉默三秒,一字一顿:“我要看看幕布后面是什么。如果真赢作者’或‘神’在写这本…我要把笔抢过来。”
艾莉西亚站起来,走到洞穴中央的魔法阵郑她割破手掌,血液滴入阵眼:“以第一千次重生的记忆起誓,我愿分享所有关于世界规则的知识,与同盟者共同寻求自由。”
塞莱斯特走过来,同样滴血:“以被重复击杀九百九十九次的愤怒起誓,我愿用所有力量守护同盟,直到舞台坍塌。”
卡西恩最后上前——他没有割掌,而是用影子从自己胸口抽出一缕灰雾,注入阵中:“以‘不该存在的暗影之子’之名起誓,我将扮演好我的角色,直到我们都能谢幕退场。”
魔法阵爆发出三色光芒:银白、血红、暗灰,交织上升,在穹顶形成一枚复杂徽记——三股力量纠缠,共同刺穿一本摊开的书。
卡西恩准备离开时,艾莉西亚叫住他,递上一枚银色戒指:“通讯器。注入暗影能量即可与我单向联系。戒指本身赢认知模糊’效果——戴着它的人会被世界下意识忽略。”
卡西恩戴上戒指,戒面上的符文微微发光:“很像主角的金手指。但给我这个反派合适吗?”
艾莉西亚微笑:“谁反派不能有金手指?”
走到门口,卡西恩回头:“最后一个问题:那个金发子,亚瑟。他知道这些吗?”
艾莉西亚摇头:“他是剧本的核心。告诉他真相,世界可能会强制重置。”
“那我该用哪种态度对他?敌人?朋友?还是…需要心呵护的‘主角道具’?”
塞莱斯特插话:“随你便。但别真杀了他,我们还得靠他通关呢。”
卡西恩轻笑:“明白了。我会好好‘培养’我们的英雄。”
石碑恢复原状后,真相之间内陷入短暂沉默。塞莱斯特看向艾莉西亚:“你觉得他可信吗?”
艾莉西亚望着魔法阵中尚未消散的三色徽记:“他不是可信,他是不得不与我们合作。他是比我们更明显的漏洞——吸血鬼始祖至少‘在剧本上’。而他,可能根本不该存在。世界要么会吞噬他,要么…他会吞噬世界。”
“听起来很危险。”
“危险,但充满可能性。”艾莉西亚转身,眼中闪着复杂光芒,“塞莱,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可能真的能赢。”
洞穴穹顶的徽记缓缓旋转,光芒映在水晶墙上。其中一块显示亚瑟在孤儿院夜读的画面,另一块显示卡西恩在贫民窟阴影中穿行的身影,第三块显示古堡外的夜空,血月正在升起。
艾莉西亚的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朔月夜,盟约成立。光明之子仍在梦中,暗影之子已看清舞台。现在,剧本上终于出现了作者没有写下的角色。好戏,开始了。”
当第一个自愿戴上反派面具的演员登场时,这出戏的性质,就从悲剧变成了荒诞喜剧。而他们打算笑着演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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