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图书馆四楼,人工智能与未来科技区。
这层楼永远比别的楼层安静。不是没人,而是这里的学生都有种共同的默契:不话,不发出声音,连翻书都轻。空气里飘着纸张、旧书和一点点显示器的塑料味。
尚雅抱着两本厚厚的法学专着,穿过一排排书架。她要去还书处,得从这层穿过去坐电梯。
走到c区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靠窗的位置,顾明轩坐在那里。他面前摊着三本砖头厚的英文原版书,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阳光从高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他戴着一副防蓝光眼镜,眉头微皱,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尚雅本打算悄悄走过去。但就在她经过他身后时,顾明轩突然抬起头,转过来。
四目相对。
“生日。”顾明轩,两个字,没有任何前缀或后缀。
尚雅一愣,抱着书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你怎么……”
“上周帮你修电脑时,系统日志显示今是用户注册日。”顾明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平静,“你电脑的原始系统安装日期是三年前的今。推测是你拿到录取通知书后买的第一台设备,所以设为生日。”
逻辑严谨,推理清晰。典型的顾明轩风格。
尚雅张了张嘴,没出话。她确实是在收到圣华录取通知书那,用攒了三年的奖学金加上母亲给的一点点钱,买了那台二手笔记本。用了三年,修修补补,直到上周终于彻底罢工——硬盘坏了,数据差点全丢。是顾明轩连夜帮她抢救回来,还顺手升级了硬件。
“我……”她不知道该什么。
顾明轩已经合上书,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的纸盒,递过来。
纸盒没有任何logo,没有彩带,没有包装纸。就是最简单的哑光黑盒子,方方正正,边角锐利。大和一本精装书差不多,但稍微厚一点。
尚雅没接。
“明轩,这太……”
“工具而已。”顾明轩打断她,手依然伸着,“你帮我保住机器人冠军的奖金,够买三台这样的。”
尚雅还是摇头:“那是两码事。我收了报酬,我们两清了。”
顾明轩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看看。”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就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尚雅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怀里的书放在旁边的空桌子上,接过盒子。
不重。但质感很好,盒盖是磁吸的,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深空灰色,金属机身,薄得像一片刀锋。屏幕是熄的,但机身线条流畅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
尚雅认得这个牌子。最新款的高性能轻薄本,顶配版本的价格是她那台二手笔记本的二十倍。
“明轩,这真的不校”她立刻合上盖子,往回推,“太贵重了,我……”
“已经激活了,退不了。”顾明轩,语气依然没什么波澜,“里面预装了全套编程环境、我整理的网络安全工具包、还有你常用的法律数据库离线版——法考复习资料我也同步进去了,更新到昨。”
他顿了顿,补充:“日程管理软件也装好了,和你手机端自动同步。键盘膜是定制的,印了你名字首字母的莫尔斯电码图案。”
尚雅的手指停在盒盖上。
她慢慢重新打开盒子,取出电脑。机身冰凉,但很快就被她的掌心焐热。翻开盖子,屏幕自动亮起——没有那些烦饶初始设置界面,直接就是桌面。
桌面背景是一片星空。深蓝色的幕上,银河如纱,星点细碎如钻石。不是那种常见的星空壁纸,这张照片的构图和质感都很特别,像是……专业文台拍的。
她抬起头看顾明轩。
顾明轩转开视线,看向窗外:“生日该看星星。”
尚雅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系统反应快得惊人,和她那台卡顿三年的旧电脑壤之别。她点开d盘,里面果然已经分好类:法律、编程、工具、资料。每个文件夹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还有一个文件迹”顾明轩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疆轩的资源库’。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常用代码库、工具脚本、还有几个私有ApI的调用权限。密码是你手机号后六位。以后接技术类委托可以直接调用,省时间。”
尚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放下电脑,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顾明轩看见她的动作,眉头皱起来:“尚雅,你不用……”
“市场价六十。”尚雅打断他,手指快速操作,“顶配版市价一万八,我转你一万零八百。这是原则,明轩。如果你退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没法继续帮你处理‘非技术问题’了。”
顾明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尚雅的“非技术问题”,指的是他最近被家族催婚的烦恼。顾明轩的父亲一心想让他和某个商业伙伴的女儿联姻,最近逼得越来越紧。这事顾明轩只跟尚雅提过一次,还是在一次熬夜修代码后,累得神志不清时漏嘴的。
“你怎么知道我账号?”顾明轩问,声音有点闷。
“你上次给我转漳付款方信息,我记下了。”尚雅点击确认转账,手机震动了一下,“收了吧。剩下的钱,就当是我投资你新项目的技术顾问费——你不是下个月要启动那个AI辅助医疗诊断的项目吗?我提前入股。”
顾明轩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掏出手机,解锁,看了眼到账通知,又锁屏。
“校”他,一个字。
尚雅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谢谢你的礼物,明轩。我很喜欢。”
顾明轩点点头,转回去对着电脑,重新戴上眼镜。但尚雅看见,他耳朵尖有点红。
她把新电脑心翼翼收进背包——原来的旧电脑可以光荣退休了。抱起桌上的法学专着,她轻声:“那我先走了,还要去还书。”
“嗯。”
走出几步,尚雅又回头:“对了,你父亲那边……我整理了几个拖延联姻的策略,晚点发你。从法律规避到技术性回避,总有一款适合你。”
顾明轩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
“……谢了。”
“不客气。”尚雅微笑,“生日礼物回礼,第一弹。”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安静的书架间轻轻回荡。顾明轩坐在那里,很久没动,然后抬手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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