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古董行的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梧桐深处。
晚上十点,卷帘门半开着,暖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出一方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有檀香、旧纸和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时间的气味。
尚雅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
唐沛正蹲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开着几十本厚厚的线装册子。她没抬头,只了句:“关门,别让灰尘进来。”
尚雅关上门。工作室里很静,只有唐沛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四面墙都是顶立地的博古架,上面摆着瓷器、玉器、铜器,在射灯下泛着幽暗的光。这不像个工作室,像个微缩的千年文明博物馆。
“沛沛。”尚雅走过去。
唐沛这才抬头。她戴着白手套,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虽然她才二十二岁,但看古董时需要。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亮得惊人。
“你来了。”她把眼镜推到头顶,揉了揉眉心,“我查过了,国内能修斯特拉迪瓦里级别古琴的,理论上只有三个人。但一个去年中风了,手抖;一个上个月去瑞士做访问学者,半年内回不来;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指着册子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个清瘦的老人,站在一堆木工工具前,手里拿着一把未完工的提琴。背景是典型的江南庭院,白墙黛瓦。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
“薛青山,八十七岁。我爷爷的故交,上世纪八十年代公派去意大利克雷莫纳国际制琴学校进修过三年,是国内第一批系统学习西方古琴修复的人。”唐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九十年代回国后,在苏杭隐居,十年没接活了。”
尚雅看着那张照片。老人眉眼平和,但嘴角的线条很硬,有种不为所动的固执。
“他为什么不接活了?”
“听是因为最后一次接活,修复的一把十八世纪大提琴,被客户转手卖了价,还吹嘘是‘完美修复增值’。薛老觉得玷污了手艺,从此封山。”唐沛苦笑,“脾气怪得很,不见生人,不接电话,连他亲孙子想见他都得提前三个月写信预约。”
尚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你爷爷和他,交情到什么程度?”
唐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是厚厚一叠信札。纸张已经脆黄,但保存完好。
“他们通了四十年信。”唐沛轻轻抚过最上面一封信的落款——薛青山的字,瘦硬有力,“从讨论明式家具的榫卯,到争论清三代瓷器的釉色,再到……我爷爷去世前最后一封信,薛老回信:‘世间知音又少一人,琴也不必再调了。’”
知音。
尚雅抓住了这个词。
“沛沛,”她开口,语气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如果我们不把他当成‘修复大师’,而是当成……一个可能理解这把琴、理解施瑞此刻心情的人呢?”
唐沛抬头看她。
“施瑞不是故意摔琴的。琴弦被人动了手脚,后台有人做了布置,他是被设计的。”尚雅,“那把琴,陪伴过至少五代音乐家,经历过二战,从欧洲漂洋过海来到中国,保存了八十五年。它不该毁在一个十九岁孩子的失误里,更不该成为某些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她顿了顿,看着唐沛的眼睛:“薛老会因为‘钱’拒绝,会因为‘名声’拒绝,但会不会因为‘不忍心看一把好琴蒙冤’,而破一次例?”
唐沛愣住了。
许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老花镜重新戴好。
“你得对。”她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空白的宣纸册子,又拿出爷爷用过的狼毫笔,“我们不打电话,不发电邮。我们写信。”
“写信?”
“对。用我爷爷留下的信笺,用他最喜欢的松烟墨,我亲自磨。”唐沛已经铺开宣纸,动作行云流水,“信分三部分。第一部分,讲琴:把照片、损伤描述、我的初步判断写清楚,不夸大,不隐瞒。第二部分,讲人:施瑞是谁,他练琴多少年,他今在台上的状态,还营—他对那把琴的感情。”
她蘸墨,笔尖悬在纸上。
“第三部分,”唐沛抬起头,看向尚雅,“你来。你想对薛老什么?”
尚雅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张空白的宣纸。墨香在空气里弥漫,像时间的呼吸。
她想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就:琴碎了,但拉琴的人手还在。手在,琴声就能继续。我们想救的不仅是一把百年的木头,更是那个十九岁孩子未来的琴声。薛老,您修了一辈子琴,最懂的应该就是——有些东西,不该这么轻易就断了。”
唐沛笔走龙蛇。
信写完,三页宣纸,字迹工整俊秀。她盖上爷爷的私章,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晒干的桂花——薛老最喜欢的味道。
“我让家里的老司机连夜送去苏杭。”唐沛把信装进特制的竹筒,“他认得薛老住处的路,年轻时经常帮我爷爷送东西。顺利的话,明早六点前能到。”
尚雅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
“谢谢,沛沛。”她轻声。
唐沛摇摇头,忽然笑了,笑容有点疲惫,但明亮:“谢什么。我第一次觉得,我学的这些故纸堆里的东西,原来真能救人。”
她把竹筒交给等在门外的老司机,叮嘱了几句。黑色的轿车驶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梧桐深处。
尚雅和唐沛站在工作室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施瑞那边怎么样?”唐沛问。
“苏瑾在陪他,情绪稳定些了。”尚雅,“顾明轩的化验结果,两时后出来。如果是人为破坏,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唐沛沉默片刻,低声:“雅雅,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可能是冲你来的?”
尚雅转头看她。
“施瑞是你的人。他出事,你会动用人脉去救,这会消耗你的资源,暴露你的关系网。”唐沛的声音很轻,但很沉,“如果这次你救不了他,或者救的过程中出了纰漏,你的信誉就会受损。那些依赖你的人,可能会动摇。”
夜风吹动梧桐叶,沙沙作响。
尚雅看着远处的路灯,很久,才:“我知道。”
“你知道?”
“从我看到琴弦上那圈白色粉末开始,就知道了。”尚雅的语气很平静,“这不是意外,是测试。测试我的能力边界,测试这张网的韧性能承受多大的力。”
她转头看向唐沛,眼里有某种冷硬的东西在闪光:
“所以,我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顾明轩的来电。
尚雅接起,没开免提,但唐沛看见她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挂断后,尚雅收起手机,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
“化验结果出来了。白色粉末是氯化钠和柠檬酸的混合物,浓度很高。涂在羊肠弦根部,在湿度和温度合适的条件下,能在四十八时内让弦脆化到一碰就断的程度。”
她顿了顿,补充:
“而且,顾明轩在粉末里,检测到了微量的舞台专用定妆粉。那种粉,只有上台的演员会用。”
唐沛倒抽一口冷气。
“后台有内鬼。”尚雅,语气笃定,“而且,是能接触到琴,也能接触到施瑞的人。”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距离最后期限,还剩二十一个时。
而他们刚刚确定了,这是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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